杨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走到童颜面前,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温和:“行了,别哭了。咱们不打不相识,现在又中了这劳什子蛊,算是扯平了。你先把解药给我,我臂上的毒再不解,真要废了。”
童颜抬起头,细缝眼里还噙着泪。
她看了看杨炯乌黑的左臂,咬了咬肿胀的嘴唇,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杨炯。
“外敷。”她瓮声瓮气道,说完又把脸埋了回去。
杨炯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凉之气直冲鼻端。
他知是解药,也不犹豫,将药粉倒在左臂伤口上。
那药粉触及皮肉,初时一阵刺痛,继而化作清凉,乌黑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松了口气,靠着墙坐下,与童颜隔着三尺距离。
两人都不说话,房中一时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良久,童颜忽然小声问道:“我……我真的是笨蛋吗?”
杨炯转头看她,见她仍埋着脸,只露出凌乱的乌发和那根银链。
他想了想,认真道:“是有点笨,不过你这容貌和身材已是顶中顶,若再聪明些,还让不让其它女人活了?做个笨蛋美人挺好!”
童颜抬起头,细缝眼盯着他:“鬼婆婆说,男人都会花言巧语骗人,果然如此!”
“那你觉得我在骗你吗?”杨炯反问。
童颜看了他半晌,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我现在看你,确实觉得……挺顺眼的。”
她说得小声,可在这寂静的房中,字字清晰。
杨炯苦笑,他知道,这是那半吊子情蛊在作祟。
可奇怪的是,他自己却没什么感觉,或许真是药效不够?
“童颜,”杨炯正色道,“我有两个朋友中了蛊,你看能不能解,我来此地要推行改土归流,不可避免的会跟五毒教接触,我需要你的帮助。
至于你的仇,咱们慢慢谈,或许你我可以搁置争议,相互合作,如何?”
童颜看着他,细缝眼里神色复杂。
她想起白日里杨炯说的那些话,想起他拦着自己不杀寨民时的坚决,想起他方才骂自己时说的“真心换真心”。
十年深山,她只学会了恨,学会了用蛊,却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或许……他说得对?
可仇呢?十年深仇,就这么算了?
童颜心中乱成一团。
她看着杨炯,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英俊的脸,虽然右眼眶乌青,可她还是觉得帅,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又涌了上来。
她知道,这是蛊在作祟。
可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真的下不去手杀他了。
“我……我要想想。”童颜低下头,小声道。
杨炯点点头:“好,你慢慢想。今晚先这样,天快亮了,你……你要不先回去?你这脸……”
他看着童颜那肿成猪头的脸,强忍笑意,“得赶紧治治,不然真成野猪精了。”
童颜闻言,立刻瞪了他一眼,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疼又痒,这才想起自己还中着蜂毒蝉蛊。
“都怪你!”她又委屈起来。
“好好好,都怪我。”杨炯无奈,“你快回去解毒吧,再拖下去,真毁容了可别怪我。”
童颜犹豫片刻,从地上爬起来。
她走到窗边,又回头看了杨炯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杨炯看着她离去的方向,长长舒了口气。
他低头看看自己,衣衫破烂,左臂带伤,右眼乌青,浑身酸痛。再看看房中:屋顶破洞,桌椅翻倒,屏风碎裂,狼藉一片。
这叫什么事儿啊……
杨炯苦笑着摇摇头,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心中千头万绪。
远闻鸡鸣,天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