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汝为及其从者罪行书》
逆首范汝为,福建路莆田人氏。祖辈私贩盐铁,父因拒捕伏诛。汝为年少为盗,及长窥得权柄,阴蓄异志。
去岁借盐政更张之机,煽惑愚民,聚众数万,屠建阳、陷南剑,僭号‘大楚’,窃据八闽。”
其罪一:嗜杀成性。
据福州以来,屠商人一百三十二户,计七百四十六口,取其财货;杀士绅四十七家,掠其宅邸。
遇不从者,剜心剖腹,悬首城门。
其罪二:贪敛无度。
强征赋税十倍于常,民有抗者,满门抄斩。私开银矿三处,熔铸金砖藏于密室,计黄金二十八万两、白银二百余万两。强占民田四万八千顷,分赐党羽,百姓流离,饿殍载道。
其罪三:纵亲行暴。
长子范常,驻莆田期间,以人肉为膳,美其名曰‘两脚羊’。掳掠童男童女,剖腹取肝,谓可延年。有孕妇二十六人,被其活剖取胎,制为‘香宴’。
莆田县民哭告无门,投海自尽者以百计。
念至此,城头已有骚动。
几个文官面色惨白,他们虽知范常暴虐,却未料竟至如此地步。
老太监声音不停:
“次子范建,阴结江南余孽,密谋夺取金陵。私造龙袍玉玺,许逆党高官厚禄。更遣死士十七人,欲刺朝廷命官,幸天网恢恢,尽数成擒。
女范芙,蓄奴三百,以虐杀为乐。设‘人彘池’、‘剥皮亭’,取活人手足、剥整张人皮,悬于园中观赏。
去岁冬,竟将路过福州之惠州通判一家七口诱入府中,虐杀取乐,尸骨弃于荒野。
范氏一门,罪孽滔天,神人共愤。
今同安郡王代天巡狩,从者若束手就擒,可免一死;若仍负隅顽抗,绝无生理。檄文到日,即杀之!”
最后一个字落下,城头静得可怕。
唯有夜风呼啸,卷着未燃尽的纸灰打旋。
忽然,文官队列中传来压抑的议论:
“同安郡王……当真一诺千金?”
“昔年平西夏,降者不杀,确有此事……”
“若开城……”
“住口!”范汝为暴喝,手中“斗牛”刀猛然劈在垛口青砖上,火星四溅,“杨炯!你弑君篡权,残害忠良,如今在此大言不惭,假传圣旨,听之令人发笑!我范汝为,乃先帝亲卫潜龙卫福建路大总管,今日定要为君雪仇!”
城下,杨炯终于正眼看向范汝为。
他眉头微皱,似是听到什么荒唐笑话,嗤笑出声:“潜龙卫?大华十二卫,本王从小如戏故玩,怎就没见过什么‘潜龙卫’?”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为君雪仇?你的意思是,当今陛下、满朝公卿,都是反贼?你的意思是,你才是天命所归,要坐这大华江山?你配吗?”
杨炯抚掌大笑,声震四野:“姓范的称帝!本王征讨四方,西夏国主、大金完颜氏,哪个不是传承数百年的一方雄主?
今日倒要开眼,看看你这盐枭出身、僭号不过一载的‘大楚皇帝’,有几分成色?是什么豪杰?”
这话极尽嘲讽,城头守军中已是愤怒怪叫。
范汝为面皮涨红如血,钢牙咬得咯咯作响,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猛地高举长刀,嘶声吼道:“杨炯小儿,休逞口舌之利!有本事就来攻城!”
他伸手一抓,身旁亲兵会意,立刻从箭楼里拖出三个孩童。
最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四五岁模样,皆衣衫褴褛,吓得哇哇大哭,被亲兵铁钳般的手按在垛口,半个身子探出城外。
“看好了!”范汝为刀尖抵在一个孩童后心,狞笑道,“这福州城内,妇孺老弱不下二十万!老子已传令四门,你每开一炮,我就杀百人!
你每攻一次城,我就将百姓推下城头当肉盾!你不是自诩为天下奔走、为苍生请命吗?
老子就让后世人看看,你这位同安郡王,是怎么踩着累累白骨登上功劳簿的!”
夜风骤紧。
城下万千火把噼啪作响,映得杨炯面上光影明灭。他缓缓收敛了笑意,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如寒潭凝冰。
“狗东西。”杨炯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火声,清晰地凿进每个人耳中,“你威胁老子?真当老子不敢杀人?”
“哈哈哈!”范汝为仰天大笑,刀尖在孩童背上划出血痕,孩童凄厉哭喊,“杨炯,你这百战百胜之名,莫非是用嘴打下来的不成?有胆就来!老子倒要看看,是你麟嘉卫的刀快,还是我杀光全城人的手快!”
城头守军受他鼓动,也勉强发出哄笑,只是笑声干涩,毫无底气。
杨炯不再言语,只抬了抬手。
身后军阵中,一名黑甲大将策马出列,正是施存蛰。
他手中丈二长枪一抖,枪尖插入脚旁一个木盒缝隙,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将那木盒凌空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