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句句在理,如今看来,更是一一应验,起事不过一年,便已大厦将倾,足见其先见之明。
可范汝为当时怎听得进去?盐路一断,他便如丧家之犬。
而俞平伯掌控的丝绸、茶叶等产业却蒸蒸日上。在范汝为看来,俞平伯站着说话不腰疼,分明是想夺权自立!
范汝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不动声色,先是暗中铲除了俞平伯身边的支持者,又故意将潜龙卫内讧想要潜逃的消息泄露给稽查,借刀杀人。
不出半月,那些原本支持俞平伯的,不是家破人亡,便是仓皇逃窜。
到了这时,谁还敢再提“隐忍”二字?都只能跟着范汝为一条道走到黑。
可造反要钱,要粮,要兵器。范汝为无钱,便只能死死拿捏俞平伯。
这些年,他一面将俞平伯与润州解府有联系的消息撒给梁王府,逼得俞平伯南撤;一面又暗中将消息透露给那疯女人,让俞平伯时刻处在朝不保夕的绝境。
如此,俞平伯想活命,便只能依附于他,依附于这支叛军。
这些往事,如毒蛇般盘踞在两人心头。
此刻范汝为当众提起,分明是在警告:你的命攥在我手里,莫要忘了本分!
俞平伯伏地叩首,声音颤抖:“陛下说笑了。臣这副皮囊,不过空有表象。陛下奉天讨逆,才是真龙天子,臣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
“哈哈哈!”范汝为大笑道,“说得好!起来吧!”
恰在此时,一群女子被带了进来。个个花容月貌,衣衫华贵,正是范汝为这些年来搜罗的娇妻美妾。
她们显然已知道要发生什么,个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平伯,美人在侧,还等什么?”范汝为笑道,“让咱们开开眼吧,瞧瞧你那偷心的本事!”
俞平伯跪地不动,牙关紧咬,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堂中众人都屏息看着,无人敢出声。
就在这死寂时刻。
“轰!!!”
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震得整座王府都晃了三晃。
桌上的杯盘碗盏“哗啦啦”摔了一地,酒水菜肴溅得到处都是。几个正搂着女子的官员吓得一哆嗦,险些瘫软在地。
“什么声音?!”
“打雷了?”
“不对!是炮声!”
满堂大乱。
女人们尖声惊叫,文武官员也顾不得体面了,有提着裤子的,有躲到桌下的,有往门外跑的,乱作一团。
范汝为“霍”地站起,酒意醒了大半。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炮响接连传来,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响。
“陛下!陛下!”
一队亲兵疾冲入堂,为首将领浑身尘土,脸上满是惊惶:“杨炯炮击福州城!南门、东门都遭了炮击!他还……还让人喊话!”
范汝为脸色铁青:“喊什么?!”
那将领跪地,咬牙道:“喊……喊说‘谁能擒送范汝为,免死!献城者按功受军爵!限期十二个时辰,过时不候!”
“呀呀呀!”范汝为长身而起,一脚踢翻面前案几,拔出“斗牛”刀,“杨炯小儿,欺人太甚!朕今日便去会会你这大华第一军!”
他转身大喝:“取朕甲胄来!”
亲兵慌忙捧上铠甲,那铠甲倒是精良,乃是范汝为这些年搜罗来的上好明光铠,甲片擦得锃亮。
范汝为三两下穿戴整齐,提刀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向满堂文武,冷笑道:“诸卿,是跟朕去城头御敌,还是留在这里等死?”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纷纷跟上。
出得王府,但见街上已乱成一片。
百姓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有人抱着孩子往家跑,有人背着包袱想找地方躲藏,更多人则抬头望着天空,指指点点,惊呼连连。
“那是什么?!”
“天火!是天火呀!”
……
范汝为顺着众人目光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夜空中,数十个巨大的发光物体正缓缓飘来。那东西形似巨大的皮囊,下面吊着竹篮,篮中站着人影,手中似还拿着兵刃。每个皮囊下方都悬着一团火焰,将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神仙……是神仙下凡了!”一个老妪跪地磕头。
“胡说!那肯定是杨炯的妖法!”
“你看他们在动!在动!”
……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惊恐跪拜的,有好奇张望的,更有胆大的捡起石头想往上扔,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范汝为心中也是一惊,正惊疑间,只见那些“皮囊”已飘至城心上空。篮子中的人忽然抬出几个大木箱,打开箱盖,向下倾倒。
霎时间,无数白色纸片如漫天飞雪,自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