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灵官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清冷如月的面容。
她抬起左手,指向夜空中炸开的各色烟火,又指了指四面八方陆续升起的其他信号弹,樱唇轻启,声音平淡无波:“这,不都是信号?”
言下之意:漫天都是信号,我如何分得清哪个是你发的?
杨炯一时语塞,气得跺脚:“现在时辰未到!你这么早现身,谁都知道你是我们中最厉害的!这是战场不是江湖比武,待会儿数千人围攻你,你当自己真是陆地神仙不成?”
澹台灵官见杨炯发怒,先是一怔,长睫微垂,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
她沉默片刻,才小声开口,语气竟带了几分难得的委屈:“我……迷路了。不然……会更早些。”
杨炯愣在当场。
原来这姑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等什么信号,早早就潜伏在附近。若不是不认路绕了远,恐怕仓库爆炸前她就已杀到。
想她一个道门天骄,武功绝顶,却连路都认不清,这份反差让杨炯哭笑不得,心头那点火气也瞬间烟消云散。
杨炯长叹一声,拉住澹台灵官手腕:“快走!”
澹台灵官被他拉着跑,有些茫然:“去……去哪?”
“造船码头!能拖一刻是一刻!”杨炯大声回应。
那边,孟郊被亲兵扶起,远远看着杨炯三人逃遁,眼中恨意滔天。他虽受伤不轻,但神智清醒,立刻看出那黑衣女子武功深不可测。
方才那一击,自己连她如何出手都未看清,便已重伤倒地。若此女不是经验不足,方才存了擒拿之心,自己绝无幸理。
“那女人是顶尖高手!”孟郊咬牙下令,“调集所有弓弩手、火枪队!不必留活口,乱箭射杀!乱枪打死!”
他心思缜密,知道自己绝不能再冒险上前,下完命令,立刻退到士兵阵后指挥。
又命亲兵取来一杆燧发枪,亲自装填火药铅弹,眯眼瞄准远处那道黑衣身影。
此时,杨炯三人已陷入重围。
刺桐港内驻军超过三千,虽分散各处,但警讯传开,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过盏茶功夫,三人周围已聚集了四五百人,且还在不断增加。
长枪如林,弓弩上弦,更有数十杆火绳枪在后方列阵,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中央。
“杀!”孟郊在阵后厉声下令。
箭矢如蝗,破空尖啸。
枪声砰砰响起,白烟弥漫。
澹台灵官牢牢将杨炯护在身后,她一步踏出,身影竟似化作三道虚影,同时出现在三个方位。
手中辟闾长剑终于出鞘,但见剑身漆黑如墨,不见半点光亮,可当它划过夜空时,竟带起一道血色残影,剑身上浮现出的赤红符文,宛若活物般游走跳动。
一剑,逍遥游。
剑势起时,恍如鲲鹏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
三道虚影合而为一,澹台灵官真身已突入枪阵,长剑横扫,赤红符文大盛。
当先五名枪兵手中长枪齐断,胸口同时绽开血花,仰天倒地。
二剑,齐物论。
剑招再变,圆融如意,无分彼此,她身形如陀螺般旋转,辟闾剑划出一道完美圆弧。
周遭七八名刀兵手中钢刀纷纷脱手,脖颈间同时出现一道细密血线,缓缓扩大,鲜血喷涌如泉。
三剑,养生主。
这一剑不快不慢,如闲庭信步。
澹台灵官信步前行,所过之处,兵士如割麦般倒下。
她剑下无活口,却无半分戾气,反倒透着一种超然物外的道韵,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践行某种天道至理。
杨炯与鹿钟麟跟在她身后,压力大减。
三人且战且走,竟硬生生在数百人的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渐渐接近造船码头区。
孟郊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
这黑衣女子的剑法,已超出他所能理解的范畴,每一剑都暗合天道,妙到毫巅。
他咬了咬牙,端起燧发枪,眯起左眼,准星牢牢锁定澹台灵官背影。
此时澹台灵官正被十余名盾刀手缠住。
这些盾兵训练有素,结阵而战,大盾相连,如铁壁般推进。她连出三剑,竟未能破阵,反而被逼退两步。
就是此刻,孟郊看准时机,手指一动,扣响扳机。
“砰!”
枪口喷出火焰白烟,铅弹破空激射。
澹台灵官何等修为,枪响瞬间已生感应。
她本可轻易避开,但恰在此时,左侧一名盾兵挥刀劈来,右侧又有三支长枪刺到。
电光石火间,澹台灵官选择了最省力的方式,原地侧身,铅弹擦着她胸前飞过。
“嗤啦”一声轻响。
澹台灵官身形一僵。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黑衣被铅弹擦破一道口子,露出内里白色中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