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徵昭轻声唤道,“晨露寒重,还是添件衣裳吧。”
卢和铃这才发觉肩头已微湿,却摆了摆手:“无妨。”
她转身望向东方,那里朝霞渐起,将王府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这般看着,心头忽地涌起一阵感慨。
想当年,她本想在太原府安稳一生,奈何意外与杨炯重逢,那坏弟弟手段尽出,死缠烂打,竟哄得她一步步跌入情网,最后连人带心都赔了进去。
这还不算,杨炯竟将北地漕运“乘风速运”全盘交到她手上。那可是梁王府在北方最重要的产业,每年经手的钱粮货物数以千万计,她从此就再也没有闲适的时候。
而这次杨炯南下,梁王竟默许她留守长安王府,这其中的意味,她岂会不懂?
这是王爷给她的考验,也是她将来在王府立足的根基。做得好,从此便是名正言顺的少夫人;稍有差池,怕是要被打回原形。
这般想着,卢和铃咬了咬下唇。她性子看似温婉,骨子里却极要强。要么不做,要做便要做到最好,这是她自幼的信条。
可如今这王府,她环顾四周,庭院深深,却觉空落落的。
李嵬名怀着身孕,即将临盆,整日在冰雪城养胎,莫说帮忙,不给她添乱已是万幸。
五公主不问世事,终日忙活那些蛋糕,哪有什么心思帮家里管事?
谭花虽是个得力的,可只有杨炯能治得了她,自己虽也能请动,终究隔了一层。
至于田甜,正忙着改造胭脂巷,那些暗娼地痞闹将起来,已够她焦头烂额,何谈帮衬?
罢了罢了,既在其位,当谋其政,她卢和铃也不是那等娇弱女子。
一念至此,她朝徵昭招了招手。
徵昭快步上前,垂手静立。
“你哥哥回来了么?”卢和铃开口,声音清清泠泠,似古寺檐角风铃在晨风中轻响,又像山泉滴落青石,听得人心中烦闷都散去三分,这正是她最独特之处,天生一副好嗓子,自能涤荡人心。
徵昭摇头:“尚未。”
卢和铃沉默片刻,眸光渐渐锐利起来。
“去传我令。”她声音依旧悦耳,却添了三分冷肃,“通知各地摘星处分处总管,请地方州县配合,以疏通漕运、稽查私货为名,将大运河沿岸所有可疑之人尽数控制。
不必审问,先关控制起来再说。”
徵昭一怔:“少夫人,这……恐有不妥。若无实证,地方官府未必肯配合,若抓错了人……”
“顾不得了。”卢和铃截断她的话,语气决然,“南方战事正紧,朝廷大军已对福建发起总攻。
这个时候,长安绝不能乱。那些人无辜也罢,别有用心也罢,我都不管,现在我只求万无一失!”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北上的那伙闽地高手,传书给威远镖局,让他们以丢镖为名,在太原府将人截下,一切等福建事毕再说!”
“是!”徵昭见她心意已决,不再多言,拱手便要退下。
恰在此时,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但见一个与徵昭容貌有六七分相似的男子快步而来,正是其兄角昭。他不及行礼,便将一封带着蜡丸的信笺递上:“少夫人,北地急报!”
卢和铃接过,捏碎蜡丸,抽出内里纸条。
但见其上以行书写就,墨迹犹新:
“标子出长安,走大名,反相州,路线诡异,沿途访寺走庙,不似有所谋划之辈。
经北地三总管商议,行以投石问路之计,于相州净明尼院收买红莲客予以勾引。
得口供如下:其为福建南平人士,奉南少林寺监澄慧大和尚请,于长安行走生事,后访寺走庙,要求一个月内抵达登州。
特此结论,其为有心人吸引注意而为之。”
末尾署名:北地三总管,春草碧、南浦、番枪子。
卢和铃读罢,心头一凛。
春草碧三人她是知道的,乃是王府设在北方的三位情报总管,各掌一方,行事素来稳妥。
他们既下此结论,必是有了八九分把握。
“吸引注意……”卢和铃喃喃重复,脑中飞快转动,“既然要在长安生事,却派人在外省故布疑阵,引我王府眼线北上追踪,那真正的图谋,必还在长安!”
可长安城天子脚下,殿前司、金吾卫、京兆府层层布防,王府自身也有暗哨无数,什么动静能瞒过这许多耳目?
卢和铃蹙眉在庭中踱步,绣鞋踏在湿漉漉的青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桂子簌簌落在肩头,她也顾不得拂。
正沉思间,忽听垂花门外传来人声。
不多时,一个穿靛蓝织金褙子、头戴珍珠抹额的妇人引着几个伙计抬着两口樟木箱子进来,见了卢和铃,忙福身行礼:“少夫人安好。”
卢和铃抬眼,认得是京城锦绣绸缎庄的大掌柜刘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