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笑两声:“老僧云游四海,口音自然杂了些。”
“是么?”杨炯放下手中干粮,抬眼看向他,“不知大和尚是哪门哪派?在何处修行?我这人行商天下,最爱同和尚论道,与道士讲法。你这般装扮,倒还是头一回见。”
斗笠僧见杨炯目光灼灼,心知这青年绝非寻常商贾,当下举重若轻,并不回答,反而道:“小郎君谈吐风趣,倒像是个诗书传家的良家子。”
“就是做些水上生意糊口,勉强看得清账本罢了。”杨炯故作随意,却暗藏机锋。
福建多山少田,百姓多靠河海营生。
所谓“水上生意”,明面上指打鱼、漕运、造船,暗地里却可涵盖私盐、走私、买办等诸多行当。
这回答既含糊又巧妙,不着痕迹地给出了试探的话头。
果然,锦衣小姐听了这话,哼道:“你做什么水上生意?说来听听,本小姐倒要看看你是哪方人物!”
杨炯心下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姐好大的口气,莫非你还能说合不成?”
“哼,这福建,就没有我范家……”锦衣小姐脱口而出,话到一半,却被斗笠僧沉声喝断:
“小姐!”
锦衣小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怒视杨炯:“你套我的话?!”
杨炯耸耸肩:“随便聊聊。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知根知底。既然诸位没有那心思,不聊也罢。”
此言一出,老僧面色微沉,朝面具女子使了个眼色。
二人不着痕迹地将锦衣小姐护在中间,不再言语。
锦衣小姐却不知怎的,越看杨炯越觉讨厌。
或许因他太过俊朗却对自己不屑一顾,或许因他身旁女子个个貌美出尘。她自幼如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般冷落?那股无名火烧得她心头发闷。
锦衣小姐越想越气,目光一转,落在一直面向真武神像的澹台灵官身上,又瞥见她手中那柄古朴长剑。
锦衣小姐虽骄纵,却也有些眼力,看出那剑鞘纹路古拙,绝非凡品。
当下,她自怀中掏出三张银票,啪地拍在地上:“哎!那道姑,你的剑我买了,三百两!”
澹台灵官纹丝不动,恍若未闻。
锦衣小姐一愣,提高声音:“你聋了吗?本小姐看上你的剑了,你开个价!”
澹台灵官依旧静立,只望着香炉中笔直如柱的降神香,眼神空茫。
“臭婊子!”锦衣小姐彻底被激怒,霍然起身,破口大骂,“跟本小姐装什么清高?你知不知道本小姐是谁?在福建,我让你三更死,你就活不到五更!”
话音未落,杨炯身形骤动,一掌朝范芙脸上掴去。
这一掌快如闪电,却未落到实处,被那面具女子凌空抓住手腕。
锦衣小姐见状,越发张狂,冷笑道:“今日就让你们知道知道我范家在福建的厉害!两位师傅,给我打断他们的腿!”
杨炯甩开面具女子的手,眼神沉凝如冰:“范汝为是你什么人?”
“哈哈哈!”范芙仰头大笑,满脸得意,“好说,本小姐乃汝南王嫡女,范芙!还不跪下行礼?本小姐心情好,兴许能饶你一命!”
杨炯听罢,从鼻息间溢出一声冷笑:“汝南王?倒真会给脸上贴金。”
话音落下,他未再多言,只一撩衣摆坐回火边。
火光跃动,映着他半明半暗的侧脸。
片刻,杨炯淡淡唤道:“梧桐、官官。”
四字出口,庙中气氛陡然剧变!
李澈与澹台灵官几乎同时起身。
李澈身形一晃,已拦在那面具女子身前。
她并不拔剑,只双手结印,口中轻诵:“天地自然,秽气分散——诛邪!”
最后一个“邪”字出口,她双掌向前一推,一道无形气劲轰然爆发。
那气劲凝如实质,竟在空气中荡开一圈淡金色涟漪,隐隐有道家符文流转其中,沛然莫御。
面具女子瞳孔骤缩,身形疾退,同时反手抽出一支黑羽箭,竟以箭代剑,疾点李澈掌心。
这一箭快如毒蛇吐信,直取要害。
李澈却不闪不避,印诀一变,化掌为指,凌空虚点:“灵官印!”
指尖与箭尖相触,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面具女子只觉一股浩然道力自箭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连退三步,眼中已露出骇然之色。
另一边,澹台灵官与斗笠僧的交手更是凌厉。
老僧见澹台灵官起身,便知今日难以善了,当下再不掩饰,暴喝一声,手中九环锡杖横扫而出。
这一杖势大力沉,带起呼啸风声,杖头铜环叮当乱响,竟隐含摄魂魔音。
澹台灵官面无表情,辟闾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
剑身漆黑如墨,在火光中竟不反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她也不见如何作势,只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