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孙二娘将杨炯推到一旁,接过和好的面团,熟练地揉搓起来:“你以后要记住,在这府里做事,千万不要掺和进他们的争斗。这府上看着光鲜,内里却吃人不吐骨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杨炯听得心惊,却越发不解:“那你还不走?留在这儿等死?那大少爷今日吃了亏,日后定会变本加厉。”
“走?我也得走得掉才行。”孙二娘苦笑,将面团擀成薄片,叠起切条,“但凡知道点解家内情的,想要活着走出润州,比登天还难。”
她手下不停,声音却压得更低:“前些年,有个老管家,伺候了二爷一辈子,老了想回家养老。二爷准了,还给了五十两银子。
可你猜怎么着?没出三天,人就死在家里了,说是急病。可那老管家身子一直硬朗,头天还跟人说笑呢。”
面条切好了,孙二娘抖开,撒上干粉:“还有个老厨子,在解家干了二十年,手艺好,被金陵一家酒楼挖角,想另谋高就。三爷也准了。第二天,人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孙二娘抬起头,看向杨炯,眼中满是无奈:“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解府总在招厨子?这府里,能留下的,要么是家生子,要么是签了死契的。像我这样的,算是例外,可这例外,也是有代价的。”
杨炯眉头紧锁,不发一言,他原以为解府只是藏着秘密,却不想内里竟这般凶险。
从孙二娘的话里,他听出了几条线索:解家二房三房不和,三爷野心勃勃想要吞并二房,二爷精明隐忍,府中下人命如草芥。
这倒与解棠离家之事对上了。解棠作为大房独女,却离家出走,怕是也受不了这府中的污浊,或者被二房三房一同逼走,从而侵夺家产。
正思量间,孙二娘已将面条下锅。
她又另起一锅,烧热油,下葱姜蒜爆香,放入五花肉丁煸炒出油,再下茄丁,加酱油、黄酒、糖,炒至软烂,最后勾芡,撒上一把青蒜末。
霎时间,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面条煮好了,孙二娘捞入两个粗瓷大碗,浇上满满的茄子肉丁卤,又各点了一滴香油,递给杨炯一碗:“吃吧。”
杨炯捧着这碗打卤面,心中五味杂陈。
灯光下,孙二娘的脸上带着疲惫,右颊那颗黑痣在昏黄的光里也不再那么刺眼。
这女子虽不算美,做起菜来泼辣严厉,可心地终究是善的。她留在这虎狼窝里,守着那份恩情,守着那份承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一身绝艺埋没在这方寸之地,还要时时提防主子的骚扰。
这命,也够苦的。
孙二娘见杨炯不动,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吃呀!尝尝我这手艺。我可跟你说,我这手艺是跟金陵第一名厨宋五嫂学的。
当年她告老还乡,路过润州,见我虽然穷困,却有些天分,便收我为徒,倾囊相授。你今天也算有口福了。”
杨炯这才回过神,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这一吃,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面条筋道爽滑,茄子卤更是绝妙,茄丁软烂入味,吸饱了肉汁的鲜香,五花肉丁煸得焦香,肥而不腻。
更妙的是那芡汁,薄薄一层,恰好裹住每一根面条,咸甜适中,回味悠长。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碗打卤面,竟能做出了这般奇绝味道,当真厉害。
杨炯也顾不得烫,大口吃起来,狼吞虎咽,不一会儿便见了底。
孙二娘见他吃得香,眼中有了笑意,玩笑般道:“怎么样?我这手艺若开在长安,怕是真的要日进斗金吧?”
杨炯重重点头,竖起大拇指:“何止!依我看,宫里的御厨都比不过你。”
孙二娘莞尔一笑,也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
她吃得慢,边吃边道:“你说,御厨好当吗?皇帝都吃些什么?是不是顿顿都是龙肝凤髓,麟角虎心?”
杨炯嗤笑,摆摆筷子:“哪有那么夸张!其实跟咱们老百姓吃的差不多。早膳多是粟米粥、胡饼,饮品是乳酪、煎茶。午膳若忙,就吃些点心垫垫,不怎么开火。晚膳倒是正经些,粳米饭是主食,配四个菜,两荤两素罢了。”
“你怎么知道?”孙二娘疑惑地看向他。
杨炯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信口道:“我不是一直想去京城打拼嘛,所以常打听京城的事。听不少行商说,皇帝其实吃得还不如富商讲究呢。除非大节日或是祭祀,才有大宴席。便是大宴席,也有定数,至多不过一百道菜。”
“啊?!”孙二娘惊呼出声,手中的筷子都停了,“那皇帝也太惨了些,连三爷的吃食都比不上呀。”
杨炯耸耸肩:“倒也说不上惨。你想想,天底下有多少人吃不饱饭?皇帝身为天下之主,若是整日大摆筵席,铺张浪费,那才是大问题。所谓‘上行下效’,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