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作甚?”杨炯挑眉。
丑奴儿以袖掩口,轻笑了声,旋即正色道:“少夫人说了,少爷身份尊贵,出门怎能无人随侍?再者……”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少爷要买些什么,总得有人付账不是?否则叫人笑话咱们王府寒酸。”
杨炯听出弦外之音,不由翻了个白眼:“你倒会说话!直说是萱儿怕我在外头给旁人花钱便是。”
“少爷可错怪少夫人了。”丑奴儿忙道,“少夫人说了,钱银随少爷取用,只是……”她抬眼看了看杨炯神色,“只是不能给外头的姑娘花用。”
杨炯摇头失笑,抬脚便往后门走:“回去告诉萱儿,少看些才子佳人的话本!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丑奴儿抿嘴不语,只默默跟在三步之后。心中却暗赞少夫人手段高明:这般既表明了态度,又全了体面,更在细微处拿捏着夫妻相处的分寸,当真是一等一的当家主母做派。
从后门出了王府,便是金陵城的街巷。
此时日头已升上屋檐,青石板路上洒了一层金粉似的阳光。
杨炯负手而行,忽想起方才丫鬟们的话,转头问道:“你是金陵人,她们说的物价之事,可真?”
丑奴儿略一迟疑,点头道:“确是如此。不过这物价并非这几日才涨,自上月起便一日贵过一日,如今寻常米粮菜蔬,已比往常贵了近一倍。”
杨炯脚步微顿,眉头锁得更紧:“来贺喜的宾客,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人。其中大半安置在咱们自家庄园、酒楼,一应嚼用都是府里供给,怎会波及市井民生?
况且这些人非富即贵,便是在外消费,也多选珠宝古玩之类,何以连米粮鲜花都涨了?”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物价飞涨至此,提举常平司不管?江宁府尹也不问?”
丑奴儿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杨炯眸光一凛:“到底怎么回事?说!”
“少爷,府中采买之事,奴婢从不插手,只负责金陵这边的接待……”丑奴儿声音渐低,似有难言之隐。
杨炯何等敏锐,当即追问:“金陵百姓如何议论?你听了什么风声?”
丑奴儿咬了咬唇,心一横道:“街坊都说……说王府采办的人勾结本地商贾,先让商人抬价,再以大婚需用之名高价采买,从中牟取厚利。”
杨炯听罢,摇了摇头,并不言语,只继续往前走,心中却思绪万千。
此事绝不可能是府上人中饱私囊,一来这次大婚,吉服、聘礼、珍食等俱是陆萱亲自操办,她那般心性,岂容底下人作乱?
二来那些需在本地采买的时鲜花果、彩绸炮仗,皆由府中老人杨松林经手。那是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账目上更是分毫必较,断不会行此龌龊之事。
寻常百姓不懂高门大户的行事规矩,丑奴儿久在金陵,听些风言风语也属正常。只是那句“从上月起便开始涨”,却如一根细针,扎进了杨炯心里。
思忖间,已至金陵最繁华的御街。
但见街道宽十丈有余,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前悬着“湖绉苏绣”的幌子,银楼橱窗里陈列着累丝嵌宝的首饰,茶肆中飘出碧螺春的清香。
更有那沿街叫卖的小贩,挑着担子,唱曲儿似的吆喝:“菱角儿——刚出水的嫩菱角!”
“桂花糖粥——甜香暖胃咧!”
……
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杭绸直裰的商人,有摇着折扇的书生,也有荆钗布裙的妇人牵着孩童。
车马粼粼而过,偶尔有华盖香车,里头坐着不知哪家的女眷,纱帘掀起一角,露出半张敷粉的脸。
好一派太平富贵景象。
可杨炯细看时,却发觉几分异样,那绸缎庄的伙计倚着门框打哈欠,银楼里客人寥寥,连卖零食的摊子前,也多是问价的多、掏钱的少。
行至一处岔路口,见个老汉守着个挑子,揭开棉褥,里头是热气腾腾的五香糕。
那糕用糯米、松仁、核桃、糖霜、香料蒸成,切成菱形小块,晶莹油润,香气扑鼻。
杨炯驻足,问道:“老丈,这糕怎么卖?”
老汉抬头,见是个清瘦书生,后头还跟着个体面仆妇,忙堆笑道:“公子好眼力,这是祖传手艺,二十文一块。”
杨炯一怔,长安这等糕点,不过五六文钱一块,这金陵怎卖得如此贵?
他不动声色,又问:“往日也是这个价?”
“往日?”老汉苦笑,“往日十文钱两块哩!自打上月,什么都涨,糯米涨、糖涨、柴火也涨。不卖这个价,连本钱都收不回。”
“我听闻同安郡王大婚,金陵来了许多贵客,老丈生意该更好才是,怎的……”杨炯环顾四周,见其他摊前也是冷清无比。
老汉叹口气,往挑子上一坐:“公子有所不知。贵客是多了,可那些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