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青黛再也憋不住,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
杨炯一脸黑线,看着亓官遥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咬牙切齿道:“同安郡王不喜欢黑的!”
“嗨!你怎么知道?”亓官遥满脸不信,“我都听说了,他连罗斯公主都勾搭上了!还有什么不喜欢的?你是不知道,那些外族人,尤其是西边的,浑身一股羊膻味,臭不可闻!”
杨炯彻底无语,恰好此时已至沧浪楼前,便懒得再争辩,只示意亓官遥引路。
但见楼前早有青衣小厮迎候,见亓官遥到来,忙躬身唱喏:“亓官公子到——!”
声音清亮,直传进楼内。
三人踏入楼中,顿觉清凉扑面。原来楼内四角皆置冰盆,丝丝白气氤氲升腾,驱散了暑热。地面铺着青金石砖,光可鉴人;四壁悬着名人字画,杨炯粗粗一扫,竟见着两幅章道子的真迹,心下暗惊此楼底蕴。
亓官遥边走边介绍:“郑兄莫看这是青楼,可非寻常烟花之地。楼中姑娘个个身怀绝技,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不通晓。且她们只卖艺不卖身,乃是金陵一等一的清倌人。”
说到此处,他压低声音,眼中泛起光彩,“尤其是花魁独占春,那真是……啧啧,天上少有,人间无双。”
“哦?”杨炯挑眉,“如何无双法?”
“郑兄见了便知。”亓官遥面上竟难得露出一丝赧色,“独占春姑娘不仅容貌倾城,更难得的是气质高华,端庄娴雅。她抚得一手好琴,尤其擅长《十面埋伏》,金陵城中多少名士大家,听了她的琴音都自愧弗如。
诗词上更是了得,去年重阳诗会,她一首《金陵怀古》,压倒了在场所有举子,那气魄令无数才子无地自容……”
杨炯见他滔滔不绝,眼中光彩愈盛,心下明了,揶揄道:“亓官兄这般推崇,莫不是喜欢那花魁?”
“哎!郑兄可不敢胡说!”亓官遥连连摆手,义正辞严,“我与独占春姑娘乃是知己好友,君子之交淡如水,岂有他念?”
杨炯忍笑道:“我方才可没提‘独占春’三字。”
“呃……”亓官遥一时语塞,面红耳赤,正待辩解,忽听得一旁传来讥诮之声:
“哎呦!我当是谁,这不是‘金陵狎英客’亓官公子么?平日里追着花魁后头跑,今日怎么姗姗来迟?莫不是又在哪处温柔乡流连忘返了?”
说话的是个锦衣少年,约莫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眉眼细长,此刻正倚在朱漆栏杆旁,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嘴角噙着冷笑。
亓官遥脸色一沉,反唇相讥:“我道是谁,原来是赵怀仁赵大公子。全金陵谁人不知,你三番五次想强占花魁,却屡屡碰壁?不知令尊安都监近来可还打你板子?”
“你!”赵怀仁勃然变色,手中玉佩捏得咯吱作响,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亓官遥,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独占春姑娘清誉,岂容你污蔑?”
“我污蔑?”亓官遥嗤笑一声,“上月十五,是谁在独占春姑娘琴房里赖到三更,被龟公‘请’出去的?这事沧浪楼上下谁不知道?”
楼中已有不少宾客驻足观望,闻言窃窃私语,不时发出低笑。
赵怀仁面皮涨得紫红,指节捏得发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个亓官遥!今日诗会,以才学定胜负,待会儿看你还能不能这般牙尖嘴利!”
说罢拂袖转身,却又顿住脚步,回头冷笑道:“对了,今日诗会头名,可得优先挑选那些‘货物’。亓官公子,可别丢了你们定远伯府的脸面!”
待赵怀仁走远,杨炯才轻笑摇头:“我倒是好奇了,这独占春姑娘究竟有何魅力,竟能让你二人这般针锋相对?”
亓官遥面色微红,支吾道:“郑兄有所不知,这赵怀仁仗着他爹是江南东路都监,在金陵横行惯了。独占春姑娘才情高洁,岂是他这等纨绔能亵渎的?我……我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
杨炯笑而不语,心中暗忖:少年慕艾,本是常情,偏要拿“路见不平”做幌子,真是够可以的。
正说话间,忽听楼中“当”一声锣响。
众人皆静,齐齐望向一楼正中平台。
但见两排彩衣舞姬鱼贯而出,个个云鬓花颜,长袖翩翩。她们在平台四周围成半月,忽而水袖齐扬,如云霞漫卷;忽而纤腰轻折,似弱柳扶风。
丝竹之声渐起,先是琵琶琤琮,如珠落玉盘;继而是箫声呜咽,似凤鸣九霄。
便在此时,平台中央地板忽地裂开一道缝隙,一女子自地下缓缓升起。但见她身着月白留仙裙,外罩天水碧轻纱,臂挽藕荷色披帛,云髻高绾,斜插一支累丝金凤衔珠步摇。面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秋水明眸,眼波流转间,似嗔似喜,欲语还休。
音乐骤急,那女子翩然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