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掌心感受着生命的悸动,沉默片刻终是笑道:“有你这磨人精惦记着,怎会不快活?”
却见柳师师忽然倾身凑近,鼻尖几乎相触,吐息间带着甜香:“撒谎!你每回心虚时,左边眉毛总会跳一下。”
杨炯怔住,柳师师已笑着退开,指尖划过琴弦带出个滑音:“唱支曲儿吧!祈佑咱们一家平安顺遂。”
说着将古琴推近,自己歪靠在引枕上,青丝铺了满榻。
杨炯颔首,望见窗外被遮住的明月,缓缓道:“这一路,西北见了沙暴,草原遇过狼群,东海经历龙卷……到头来才明白,所求终不过‘来日无恙’四字。”
说着,指尖划过琴弦,低沉歌声随之而起,竟是前世《来日无恙》:“
长夜星河阔,
映我踏山河,
春去秋来看花开落,
少年今非昨,
他乡下雨了,
忧伤了漂泊,
万重山边炊烟过,
把酒向天歌,
来日无恙,
……
天涯归处是吾乡,
沿途好风光。”
一曲终了,柳师师怔怔落下泪来,拉过杨炯手掌按在腹上。恰逢双胎齐动,掌心下似有鱼跃蛙跳,她声音便带了颤:“咱们定会来日无恙。”
忽然又抓过杨炯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薄绫中衣,心跳急雨般敲击他掌心,“你听,我日日夜夜念着你呢。”
恰逢此时,丫鬟捧了酒坛进来,见状低头抿嘴一笑。
柳师师惊呼一声,赤足跳下地就要去接,被杨炯一把按住:“鞋袜也不穿!”
却见她早踢飞了绣鞋,雪白罗袜踩在地毯上,袜尖珍珠陷进绒毯纹路,活像撒了一地星子。
杨炯取过案上最小的荷叶杯,却被柳师师抢过扔到一旁,变戏法似的从多宝阁深处摸出个青玉斗笠盏:“这个才配得好酒!”
见杨炯瞪眼,忙抱坛撒娇,坛身冰得她轻嘶一声,“你儿子日后要造反的!女儿也是小妖女,不练练酒量怎么成?”
“合着造反还带祖传的是吧?!”杨炯气笑,伸手要拧她面颊,却被冰凉的酒坛隔开。
“嘿嘿,他娘没干成的事,总得有人接着干不是?”柳师师得意扬眉,忽觉失言,忙捂嘴偷觑杨炯脸色,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意。
“小混账!敢造老子的反,腿给他打断!”杨炯作势要拧她耳朵,却被塞了满杯酒香。
柳师师则是悄悄将自己杯盏换作大号莲瓣杯,斟得八分满,琥珀酒液在杯口漾出诱人的弧光。
她高举过头,腕间翡翠镯滑落肘间,朗声大笑:“贺夫君得胜归来!今夜不醉不归!”
说罢急急饮尽,生怕被夺了杯去。
酒液沾湿绛唇,映着烛光潋滟生辉,一滴顺着唇角滑落,被她伸出舌尖轻巧卷去。
杨炯看着她刻意活跃气氛的模样,心头阴霾散了大半,仰头饮尽。果然是长安味道,花香裹着蜜甜,恰似长安初见,两人对饮时一般无二。
柳师师见杨炯眉间仍未舒展,又给他斟上一杯,一脚踩上椅子,一首《青杏儿》吟唱,潇洒肆意:“
风雨替花愁。风雨罢,花也应休。劝君莫惜花前醉,今年花谢,明年花谢,白了人头。
乘兴两三瓯。拣天下要处争游。但教有酒心无事,有功也好,无功也好,不负春秋。”
词句洒脱,偏被她唱出几分娇慵。
杨炯怔怔望她,想起这女子身为白莲圣女,刀尖舔血时也是这般潇洒如风,明明身在炼狱,偏要活出三分醉意。
世间女子多困于闺阁,她却似顽强雪柳,永远在风最烈处绽放。此刻灯下孕肚隆起,反倒减了妖媚,添了种豪迈意气,竟然与去年二人分别时,那劝酒的潇洒模样相重合。
酒意混着暖香涌上来,杨炯被这情绪带动,忽然大笑,扯开领口:“娘子!为夫在北地学得一支异域舞,名曰‘扭扭舞’,可要共试?”说着已踢掉乌皮靴,罗袜踩上绒毯,学起草原牧民喝酒暖身的架势。
柳师师挑眉,随手拔了挽发的玉簪掷到琴案上,青丝瀑洒而下,自信道:“我柳师师可是长安花魁榜首,歌舞双绝!你同我比舞?”纤足轻点地毯,罗袜上银线绣的蝴蝶竟似要振翅飞起,孕后丰润的脚踝在纱罗下透出珠玉光泽,夺目摄魂。
“怎的?你不敢?”杨炯眼底闪着挑衅的光,忽然单膝点地,右手比剑指在眼前蛇形摆动,左腿却像踏着烧红铁板般快速点地,宽大的袍袖随动作猎猎生风。
柳师师噗嗤笑倒,扶着肚子直喘:“这算什么舞?活像田间驱雀的稻草人!”
话音未落忽被拉进怀抱,杨炯带着她在原地转圈,气息喷在她耳畔:“解放天性才好!”
说着率先示范起来,胯部画圈的动作因长袍遮掩显得愈发滑稽。
起初柳师师还端着架子,只矜持地摆动腰肢,手腕翻转间尚存跳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