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族既是一体,又不是一体。
利益的博弈从未停歇,不是说曹氏、夏侯、丁家三族就没有任何分歧了,而恰恰是因为特殊,特别还有曹操、曹昂父子俩的缘故,使得他们这些人,不能像寻常人那样表现得太过明显。
分歧可以有,但必须以大局为重。
毕竟天下未定,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隐患潜藏,若因私利而损大势,这是曹操断不会接受的。
惹恼了曹操,那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
“幼阳说的不错。”
曹洪长叹口气,“其实说起来,子修够给我等脸面了,如果不给的话,杀的人就不止这些了。”
“涉及此事,等要做的事结束了,我等要出面解决,不能叫子修处于不利之境,幼阳觉得呢?”
“此事,日后再说也不迟。”
丁冲回道:“眼下要解决的,是更要紧的。”
“幼阳当真想清楚了?”
曹洪听后,向前探身,“这个伏均虽未及冠,可不一般啊,帝后暂且不论,不管是其父伏完,不其侯府一脉,亦或是其母阳安长公主,那都是不好招惹的啊。”
听到这,丁冲眉头微蹙,他如何不知这些。
伏氏累世公卿,其祖能追溯到秦时了,这一脉是跟汉室有很深渊源的,除却爵位外,还是皇亲国戚,关键是伏氏有家学,这门生故吏还不少,一代代传承下来,到了伏完这一代,更是尚了阳安长公主。
更何况伏完为人圆滑,朝中人脉盘根错节,其女为后,这使得其根基是颇为浑厚的,真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至于阳安长公主,那就更别说了,乃是汉桓帝的女儿,还是长女,身份尊贵自不必言,更兼性情刚烈,动了伏均,便是触其逆鳞,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滔天波澜。
丁冲也好,曹洪也罢,比谁都要清楚,真把伏均给抓了,这将会在许都,在朝堂,带来何等变动。
这也是二人事先犹豫的地方。
尽管他们出自曹氏与丁家,且在朝权势不小,但是吧,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能轻易去触碰的。
可事已至此,已然是退不得了。
因为曹昂已将此事挑明了。
其实曹昂病也好,不病也罢,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有一个态度,特别是丁氏还搬去照顾曹昂,这个态度就必须要明确。
是跟着谯县曹氏一同进退,还是说在关键时期保留一二?
这个选择交给你们自己。
谯县曹氏,与曹氏,这是不一样的。
前者代表的是所有人的利益与荣辱,且这一切是紧密围绕着曹操而转的,哪怕是曹昂,也是依附在这一体系下的。
而后者,则更多是宗族血脉上的关联,可在大义面前,血脉未必压得过立场。而在这一背景下的选择,不只是为曹昂,更是为整个家族的前程押注。
伏均之事,实为试金石。
“既有不法,就当秉公执法!”
丁冲双眼微眯,语气铿锵道:“如果因为出身或者别的,就选择对不法视而不见,那子修可以做的选择其实更多。”
“但是子修却没有这样做,甚至愿意背负误解,甚至是骂名,依旧选择做他认为对的事情。”
“现在到我等了,却因为别的在这瞻前顾后,衡量利弊,这要是传出去的话,又当会怎样呢?”
曹洪沉默了。
话都讲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既如此,那就按幼阳说的来办。”
曹洪眼神冷厉起来,“执金吾署只管办差,许都内外城防这块儿,自有城门校尉处来负责,谁要是敢在这期间故意挑起事端,以至天子脚下出现骚乱,那某断然是不会坐视这等事发生的!”
“如此就拜托子廉了。”
丁冲听后,立时抬手一礼,“在南北两军整顿没有结束前,断不能叫南北两军涉及到其中,不然必会有人趁势推波助澜,将子修置于风口浪尖下的。”
“许都内,许都外,这已然是两处战场了,内的交由我等来办,外的那是子修的,只要这件事做好了,那有些事就能解开了。”
“放心吧。”
曹洪郑重一拜,“这些,某还是能看清楚的。”
“如此,某就不留子廉了。”
丁冲撩袍起身,看向曹洪道:“某即刻赶赴执金吾署,先命人去不其侯府传唤伏均!”
“好。”
曹洪跟着起身,“某也要赶回城门校尉处,把一些事先明确下来再说。”
讲到这里,二人齐齐朝堂外走去。
……
“新的风暴要出现了。”
卫将军府。
当曹昂得知丁冲、曹洪的举止后,曹昂心底是有感触的,他能感受到那股暗流正在汇聚,风暴虽未临身,却已可嗅到风雨前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