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贾彬是没必要对林雪这么客气的,但是他实在搞不清楚林雪的背景,搞组工出身,知道该在什么样的人跟前说什么话,对于不清楚背景关系的人,多客气几句没有坏处。
贾彬刚走,后勤的两个小伙子就又送来满满两大箱文件资料,“哐当”一声放在墙角。
两人也不打招呼,牛蒙探头看了一眼,撇撇嘴:“我的天,这得看到猴年马月去?齐董事长这是给咱们下马威呢?”
牛蒙看着林雪忙活,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他打量着林雪,眼神带着点探究:“哎,林雪同志,你是哪个部门抽上来的?以前在‘三学办’没见过你啊?”
三学办有七八个组,每个组都有四五个人,加上组长有四五十人,平日里相互之间也很少串门,认识和不认识倒是都属正常。
林雪知道,人在外面自然是要学会自己抬举自己,一边用力擦着桌子,一边回答:“我是市政府秘书二科的。”
“秘书二科?”牛蒙眼睛一亮,语气顿时热络了几分,带着羡慕说道“哟!那可是好地方啊!市委大院里都知道,秘书二科除了比市委一科低调些,比市政府一科还吃香!王瑞凤副市长?她真是省委赵道方书记的儿媳妇啊?”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
林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想起刚到二科报到时,晓阳特意叮嘱过,秘书工作首要就是口风紧,涉及领导的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她含糊地笑了笑:“牛哥说笑了,我就是个新人,刚去没多久,领导的事哪能知道那么多。”
牛蒙见林雪不接茬,打量着林雪,说道:“能去二科?你是谁的关系?”
“没有关系!”
林姐,没有关系你能去二科?不可能!
林雪只是当牛蒙是个不懂事的年轻干部,就没在搭话。
牛蒙有些无趣,又倚回门框,开始抱怨起来:“唉,说起来真倒霉!我本来在‘三学办’干得好好的,跟着周海英组长多好!周组长你知道吧?那可是省委周鸿基秘书长的公子!跟着他,机会多的是!谁知道这次被发配到东投来了,跟着贾彬……”他瞥了一眼正在擦窗台的林雪,声音更低了,“东投这地方,水深着呢!齐永林那是啥人物?以前当过市长的人!咱们工作组夹在中间,能干啥?纯属吃力不讨好!”
贾彬走后,牛蒙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自己运气不好,错过了在“三学办”例会上见到市委书记的机会。林雪只是听着,手上动作不停。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办公室总算有了点样子。桌椅窗台擦干净了,地面也拖了,虽然角落里那几大箱文件还堆着,但至少能坐人了。
林雪没接话,走到箱子前,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文件夹,标签上写着“东投集团党委会记录(1991年度)”。她抱起一摞,放到自己桌上,开始一本本翻阅起来。纸张有些泛黄,带着陈年的油墨味和淡淡的霉味。记录本很厚,字迹工整,但内容多是学习传达上级文件、研究人事任免、讨论经费使用等常规议题。
牛蒙磨蹭了一会儿,也拖过一个箱子,随手抽出一本翻看,没看几页就哈欠连天。他凑到林雪桌边,压低声音:“哎,林雪,你以前在市政府二科,天天跟着大领导,多风光啊!怎么被发配到这儿来了?这东投集团,各个都是关系户!你看贾书记,以前在平安县当副书记,多舒服,现在被弄到这来坐冷板凳……”
林雪头也没抬,一边快速浏览着记录,一边淡淡地说:“牛蒙,工作就是工作,在哪都一样。贾书记说了,我们是来帮忙的。”
“帮忙?”牛蒙嗤笑一声,“帮倒忙还差不多!你是不知道,我在‘三学办’待过,跟着周海英组长多好!走到哪里都是党政一把手陪着,现在你再看看,这不是明显的那咱们这些小豆芽不当菜嘛。不是我不帮你打扫卫生啊,这明明就是东投他们该干的活,只是东投牌子大,齐永林根本没看上贾彬……”他瞥了一眼门口,声音更低,“我听说啊,上次市委常委会上,于书记想动齐永林的党委书记位置,结果被张市长他们联手给否了!咱们贾组长,就是于书记硬塞进来的一颗钉子!齐永林能给他好脸色看?等着瞧吧,有咱们受的!”
林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翻阅的速度,依旧没接话。牛蒙自觉无趣,又晃悠回自己座位,继续翻他那本旧杂志去了。
林雪翻看着1992年的党委会记录,内容大多中规中矩。翻到年初一次会议记录时,她的目光停留在一行字上:“会议研究决定,同意下属东投建筑公司承建市计划宾馆二期工程,由集团提供全额担保,并向市建行申请专项贷款叁仟万元。”后面有齐永林龙飞凤舞的签名。她心里微微一动,拿出笔记本,记下了这个议题和决定。
贾彬来到集团副总经理胡晓云的办公室。胡晓云是集团领导班子中唯一的女性,分管人事和行政,长相出众,精明干练,在齐永林担任市长的时候,是大家口中经常提到的干部。
这章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