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文件出来了,您过目?”李学武把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于伟正正低头批阅一份省里来的急件,闻言头也没抬,只是用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才放下笔,目光扫过那份新文件,却没有翻开的意思。声音沉稳:“学武啊,文件我就不看了,你办事我放心。这样,你亲自跑一趟东投集团,把文件送到齐永林同志手上,当面宣布市委的决定。记住,”他目光落在李学武脸上,“重点强调一下工作组的定位。贾彬同志他们下去,是指导、是帮助、是服务!核心任务是协助东投集团党委抓好‘三学’活动的深化整改,提升党建工作的质量和水平。东投集团是咱们东原经济的顶梁柱,生产经营是头等大事!工作组绝不能干扰企业正常的运转秩序,更不能越俎代庖,去插手具体的经营决策!这个边界,必须给贾彬同志讲清楚,也给齐永林同志吃颗定心丸。”
李学武立刻点头:“明白,书记!我一定把您的指示原原本本传达到位,确保工作组到位不越位,帮忙不添乱。”
“嗯,”于伟正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去吧。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齐永林同志是老领导,工作经验丰富,对东投感情深厚。工作组下去,要多学习,多请教,争取他的理解和支持。”
李学武领命而去。于伟正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派工作组这一步棋,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他手中为数不多能打的牌。效果如何,他心里也没底。
下午周海英夹着公文包,步履沉稳地走向电梯。他习惯性地按下了七楼的按钮,这是多年来养成的肌肉记忆——市委常委们的办公室都在这一层,那是东原权力核心的象征。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门无声滑开。七楼的走廊安静肃穆,深红色的地毯吸去了所有脚步声。周海英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牌上曾经写着“市委副书记”。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门牌上时,脚步却顿住了。
周海英微微一怔,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他这才清晰地意识到,时代真的变了。唐瑞林不再是手握重权的市委副书记,而是市政协主席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似乎沉重了些许。
电梯缓缓下降,指示灯停在“4”。电梯门打开,四楼的氛围与七楼截然不同。少了那种无形的紧张感和步履匆匆的身影,显得更为安静,甚至有些空旷。
周海英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唐瑞林熟悉的声音。
周海英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比唐瑞林当副书记时那间还要宽敞不少,窗明几净,阳光充足。靠墙的位置甚至多了一个小门,显然是新隔出来的休息室。唐瑞林正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案后,手握一管大号狼毫,凝神静气,在铺开的宣纸上笔走龙蛇。他写的是主席那句着名的“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笔力遒劲,气势磅礴,显然有深厚的书法功底。
周海英站在一旁,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对古玩字画颇有研究,也爱写两笔,自然看得出唐瑞林这手字绝非一日之功。
“好!真是好字!”唐瑞林最后一笔落下,周海英适时地抚掌赞叹,“笔力雄浑,结构严谨,气韵生动!唐主席,您这手字,我看比省里那些挂着‘书法家’头衔的老先生也不遑多让啊!平安县以前那个王满江主任,退下来后到处题字,他那字跟您这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啊!”
唐瑞林放下毛笔,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脸上露出受用的笑容,嘴上却谦虚道:“海英啊,你这张嘴,就会哄我开心。王满江同志的字,也有他的特点嘛。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自得,“练字嘛,贵在坚持,贵在用心。我这也就是以后退休生活的一点小爱好,自娱自乐罢了。”
周海英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仔细端详着那幅墨迹未干的字,啧啧称奇:“唐主席您太谦虚了!您这水平,放在省里也是大家!现在市县好多地方都兴请领导题字,我看您这墨宝,也该多留些在咱们东原的地标上,给后人留点念想。”
唐瑞林哈哈一笑,显然被搔到了痒处:“海英啊,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正有此意!等有空了,多写几幅,也算为东原的文化建设做点贡献嘛。”
两人又就书法闲聊了几句,气氛融洽。周海英看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请教的姿态:“唐主席,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想跟您请教请教啊。昨天常委会上,于书记要调整东投集团党委书记的事,怎么就没通过呢?齐永林同志……我看于书记态度很坚决啊。”
唐瑞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和周海英各倒了一杯茶。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立刻喝,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海英啊,”唐瑞林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洞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