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市委大楼,夜晚的寒风一吹,周海英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迎宾楼的点点灯火,心里五味杂陈。于伟正今天的反应,让他彻底明白了,这位新书记的底线在哪里。在原则问题上,于伟正绝不会因为任何私交或背景而让步。孙汉的事,他周海英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他拿出大哥大,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上了汽车,才拨通了马清文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清文啊……孙汉的事,我刚跟于书记提了……挨了顿狠批啊……书记态度很明确,人事问题必须严格按组织程序来,谁打招呼都没用……这事,只有你们啊按程序给市委组织部汇报了……你也跟孙汉透个底,让他安心工作,别想太多……”
正月二十,副省长兼任省农业厅厅长岳峰的车队率先抵达东原市委大院。没有远迎的排场,市委书记于伟正、市长张庆合、常务副市长王瑞凤已在办公楼前等候。车门打开,岳峰副省长身着深色夹克,步伐沉稳地走下车,与迎上来的于伟正等人一一握手。
“伟正同志,庆合同志,瑞凤同志,辛苦你们了。”岳峰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乡音,目光扫过整洁的市委大院和周边街道,“一路过来,感觉东原市容变化不小啊,比以前清爽多了。”
于伟正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岳省长过奖了。市里正在开展爱国卫生运动,结合‘三学’活动,下力气整治了一些卫生死角。环境好了,干部群众心情也舒畅些,干工作更有劲头。”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岳省长,里面请?喝口茶歇歇脚?”
岳峰摆摆手,干脆利落:“茶就不喝了,时间紧,任务重。直接去东洪吧,看看麦子,看看粮库,听听基层同志怎么说。”
“好,听省长的安排。”于伟正点头,随即与张庆合、王瑞凤一同上车。几辆轿车打着双闪组成车队,迅速驶离市委大院,汇入通往东洪县的道路。
东洪县界,寒风依旧料峭。我和常务副县长曹伟兵、分管农业的副县长黄修国早已等候在此。看到省、市领导的车队驶近,我们快步迎了上去。
岳峰副省长推开车门,于伟正、张庆合、王瑞凤紧随其后。我连忙上前,微微躬身:“岳省长,于书记,张市长,王市长,欢迎各位领导莅临东洪检查指导工作!我是东洪县县长李朝阳。”
岳峰伸出手与我用力一握,目光锐利地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朝阳同志,辛苦了。东洪是产粮大县,担子不轻啊。”他又与曹伟兵、黄修国握了手。
我简要汇报了行程安排:“省长,各位领导,根据安排,我们先去马关、二官屯、李寨三个乡镇看看小麦长势和春耕备耕情况,然后到城关镇粮所和县粮食局调研,最后在县委会议室开个座谈会,向您全面汇报工作。”
“好,客随主便,听你们安排。”岳峰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转身重新上车。
车队再次启动,驶向广袤的田野。冬小麦已开始返青,田野里铺着一层淡淡的绿意,但长势并不算旺。在二官屯乡的一片麦田边,岳峰副省长走下车,蹲下身仔细查看墒情和麦苗分蘖情况。他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拨开麦苗看了看根部。
“墒情还可以,年前那几场雪顶了大用。”岳峰站起身,对围拢过来的乡干部和几位老农说,“但苗情偏弱,分蘖不足。返青水什么时候浇?肥跟上了吗?”
我连忙回答:“报告省长,寒潮啊刚刚过去,气温稳定回升到三度以上再浇返青水,配合追点尿素。”
岳峰点点头:“嗯,朝阳同志是个内行,说得对。农时不等人,但也要讲科学。肥料供应没问题吧?价格怎么样?”
黄修国憨厚地笑了笑:“省长,化肥是有,就是贵!尿素一袋快二十了,复合肥更贵!咱种一亩麦子,刨去种子、化肥、农药、机耕费,再交完公粮,落到手里没几个钱,要是算上人工,还得倒贴!要是能跟城里人一样,粮食也能卖个‘议价’,那才有点奔头!”老农的话朴实,却道出了“双轨制”下农民最真实的困境。
岳峰听着,眉头微蹙:“种粮辛苦,国家不会忘记农民的贡献。粮食问题,中央和省里都在研究。”
离开田间,看几个乡镇小麦长势差不太多,车队驶向城关镇粮所。粮所门口排着稀稀拉拉的几辆卖粮的拖拉机,远不如往年热闹。粮所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粮食,姓赵,一脸风霜,虽然接到通知,演练了几遍,看到省、市、县这么多领导突然到来,显得有些紧张。
岳峰走进粮库,查看了几个粮仓的储存情况,抓起一把小麦看了看成色,又询问了收购价格、等级标准、结算方式。当听到平价粮收购价远低于市场议价粮价格时,他沉默了片刻。
“现在收粮困难吗?”岳峰问赵主任。
赵主任叹了口气:“难啊,省长!农民都不愿意卖平价粮,都想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