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暗淡,只有一道阳光斜斜的照了下来,空中好像有层层水波,以至于这阳光歪歪扭扭的,好像谁人伸下来的大手,分割出了白天与黑夜。
一切声音都远去了,眼前的李惜阙突然化作白骨,皮肉脱落,盔甲斑驳,哗啦啦落了一地。
阳光照下,万物衰朽。
赵立抬起手来,只看到苍白的骨骼,灰烬从他的七窍喷出,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再抬眼看去,这才发现那不是太阳,而是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半具白骨遮蔽了天穹,口中呼出一道白风,吹散了赵立的皮肉,榨干了骨血,只剩下绝望的苍白。
而在那遮天蔽日的白骨之下,有一个身影骑马奔来。
看不清面容,只有浓郁的白色水波从他手中的长棍滴落,融入大地之中,所过之处皆失了颜色。
“这是什么……”
赵立感觉自己的视线突然飘了起来,直勾勾看向天空,心中无悲无喜,空落落的,好像对世间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功名利禄,国仇家恨,皆是过眼云烟。
人生百年,匆匆而过,死后留不下半点风霜。
谁能证明他来过呢?从生到死,他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呢。
心中的绝望生了根,好像杂草,长在了贫瘠的土地上。
“不对!”
将魂突然光芒大亮,不顾一切的燃烧自己。
星光璀璨,赵立突然惊醒。
眼前的一切竟都是幻象!
“什么人?”
迎接他的是已经来到眼前的棍影。
同样着银甲的男人举棍横扫,竟有遮天蔽日之感!
“虎威将军,余元宝。”
赵立举剑去挡,只听叮得一声,长剑当即断成了两节。
而那长棍余力不减,狠狠砸在了他的肩甲之上。
“崩!”
甲片四散,血肉横飞,胯下战马哀鸣一声,四肢齐齐崩断。
一人一马被狠狠打落,摔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
烟尘散去,赵立瘫坐在军马的血肉之中,半边身子塌陷,血如泉涌。
高大的将魂染上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衰朽,竟然先他一步消失不见。
赵立的瞳孔颤了颤,好像没有回过神来似的。张张嘴,大口的鲜血喷出,混合着破碎的内脏。
阳光下的阴影里,他看到一张同样年轻的脸,竟和那李惜阙都不相上下。
那年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硬如铁,坚韧如钢。
他低低的看了过来,眼眸平静,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就滑开,看向天空。
“虎威……将军?”
心中的惊怒慢慢变成了黑暗,这四个字划过,赵立彻底咽气。
坑外,余元宝看向天边,看到青紫二色纠缠不休。
他已经不会为敌人的死亡而动容。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身前,李惜阙持旗拜道:
“属下无能,劳烦将军出手。”
她眼中也有惊愕,此时她才相信,原来余元宝真的已经拥有了宗师之力。
先前和吕牧水交手之时也有,但那很明显是挤压精魄而逼出的力量,虽然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之后长时间的昏迷就是最好的证据。
可再看如今举重若轻的样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也没有看见星光,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李惜阙眸光闪烁。
余元宝收回目光,笑道:
“这是说的什么话,此次连番征战多亏了都统扬我军威,当记一大功。”
和原计划一样,都凌亲自率军为他们挡住了可能来此处干扰的魏军,虎威军才能畅通无阻的奔往前线。
这也是魏军支援无法赶来的原因。
此时大部队还在后面,余元宝只身先赶了过来,听陈陆说了,这才知道李惜阙竟然想出了斗将的戏码,于是只身赶来。
虽然面如平湖,但余元宝的内心并不平静。
刚才他测试了一下白煞聚集对人的影响,效果出乎他的意料。
中军开打,贪狼和岁星大亮,白煞神再没有出现过。
自从得到垣河棍以来,每次挥舞都会增加余元宝的煞气亲和度,到现在已经有9点了。
这不是好兆头,自从斩杀郭传光以来,他的余光总能看到白煞神的身影。
现实中,梦境里,总有那具白骨。
离了庙宇,它只有半边身子,或侧或卧,一直直勾勾看着他,好像在看一盘肥美的鸡肉。
余元宝明白,这是白煞神的侵蚀。
这当然不好受,甚至堪称是一场精神的酷刑。
但他谁也没有说,一直默默的承受。
如今的他已经学会了承担,比起邺城那一城的孤魂,这煞神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