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风声自耳畔掠过,有完整的雪块忽然自树顶掉落,落在厚重的雪地之上,发出沉重又轻盈的声响——
也拉回了棠许的思绪。
她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轮明月之上,良久,才终于轻声呢喃了一句:“月亮好美啊,你看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甚至连风声都停了下来。
周围又一次恢复寂静无声的状态,棠许在雪地之中静立许久,终于又一次抬脚向前。
脚步落在积雪上,是这片寂静里唯一的声响。
她在这唯一的声响之中缓步前行,不知道方向对不对,也不知道前方到底有什么——可是总要继续往前走,仿佛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用脚步填满空荡荡的心。
直到最后一抹月光也落下去。
棠许终于缓缓停下了脚步。
世界其实并未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雪地依旧可见,天空中的银河也逐渐开始显露,可是她终于清晰地感觉到累了。
她并没有计算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知道从下车后她就一直不停地在走,雪地难行,无非是靠执念强撑,到这一刻,她终于耗尽所有力气,撑着身旁一棵巨杉的树干坐了下来。
这样的筋疲力尽从前跳舞的时候她经历过很多,早已熟悉,所以只是坐下来,静静等待着体力恢复的那一刻。
世界又一次恢复了安静无声的状态,偌大一片巨杉林,再没有一丝别的动静——
不。
不对。
棠许蓦地睁开了眼睛。
在这样万籁俱静的世界里,即便是在精疲力尽的状态下,感官灵敏度也会无限提高。
棠许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听到了什么还是闻见看见了什么,可是在那一刻,她就是清晰地感知到——
雪林深处发生了一些变化。
或许是风,停留在深处,没有被她感知到一丝一毫的风。
或许是动物,意外闯入或者原本就生活在这片地界之上,正在离她或远或近的地方奔跑跳跃。
她其实并不怎么在意,所以也没有动。
直到耳边渐渐有清晰的动静传来——
咯吱,咯吱。
像是她先前在雪地里行走的声音。
近了,更近了。
那脚步终于近在咫尺之时,有黑色的身影自后方而来,掠过她所停留的那棵巨杉,几乎是与她擦身而过,再继续向前——
那是……一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背影颀长的人。
在这样的时刻,这样深邃寂静的雪林之中,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属实是有些诡异和吓人的。
可是那一刻,棠许却忽然想起了从前——
多年前,同样是这片巨杉林,同样是雪夜,同样是四下无人的时刻,她也曾经遇见过一个人。
就像眼前这个身影一般,同样高挑颀长。
而不同的是,她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地里的。
见到他的那一刻,棠许几乎心脏骤停。
因为他躺在那里的姿态,实在是太像一具尸体了。
而在这样的地方,出现一具尸体,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换作是从前,棠许只怕早就吓得腿软,尖叫着转身逃跑了。
可是偏偏那个时候,她已经对死亡有着极其清晰的认知——
已经死掉的人有什么好怕的呢?
即便他会变成世界上最恐怖的厉鬼,这世上依然会有爱他的人,会紧紧抱住他吧?
况且,她一向不信鬼神之说。
所以棠许缓步走向了那具“尸体”,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准备留下些许印记或者记号,好在离开之后报警让人将他的尸体运回去,也好给这个世界上在乎他的一个明确的答案。
然而她刚刚在那个人身侧蹲下来,就听见了微弱的喘息声。
她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并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人,一个奄奄一息、气息微弱到极致的人。
棠许给他提供了自己能提供的所有帮助。
背包里的东西都是陆星言帮她准备的,倒也算得上齐全。
她给他铺上了防潮垫,裹上了救生毯,脱下自己的围巾围在了他的头上,随后给他喂下了葡萄糖和一些能量棒。
她并不确定这些能不能帮到他,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直到天色逐渐亮起来。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下来的时候,那个人忽然就醒了过来,明明此前已经处于那样虚弱的身体状态之中,然而刚一睁开眼,他便迅速恢复了行动力,扯开棠许裹覆在他身上的那些东西,接连后撤好几步,才又一次定住身形。
棠许看出,那是防备的姿态。
与此同时,她也看清了他的样子。
这是一个男人,一个留着长发,长着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