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尽全力,声嘶力竭,一瞬间,场面实在是不堪到了极致。
江暮沉嫌恶到了极点,那只被她紧紧抱着的腿没办法脱离,索性便用另一只脚重重朝施妍身上踹了过去。
“啊——”
施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愈发将他的那只腿抱得更紧了一些。
江暮沉眸底一片晦暗,还要抬脚再踹时,棠许忽然脱离他的手臂,朝施妍所在的位置上前了一步。
江暮沉一时顿住。
却见棠许走到施妍面前,缓缓蹲了下来,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之间,真的没办法将她和从前舞蹈系那个数一数二的大美人联系起来。
“施妍,你还认识现在的自己吗?”棠许问。
施妍怔忡片刻,忽然又一次狂笑了起来,“棠许,你很得意吧?当年在学校里我就处处比不过你,老师们都喜欢你,什么机会都给你……现在,连一个男人我都争不过你,哈哈哈哈哈……你心里是怎么嘲笑我的?”
“你真的觉得你是输给了我吗?”棠许说,“就算真的如你所言,当年在学校老师们就处处偏向我,可你不是也走出了自己的一条路吗?你明明是学古典舞的,却在短短几个月内转型唱跳,成功出道。相反,我却因为一场车祸彻底失去了跳舞的机会……无论是从过程还是结果看,其实你都是赢的那个,你为什么要觉得自己输呢?”
施妍神情恍惚了一下。
棠许说的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自己都有些想不起来了。
可是恍惚间想起来的时候,她不自觉地缩了缩手,放开了江暮沉。
然而那些过去,如今想起来,也只是更加刺痛人的所在——
施妍垂着头,静默片刻之后,忽然又一次狂笑出声,“可是我最终还是输给你了,对吧?”
“如果你真的在乎跟我之间的输赢,那我可以告诉你,你的确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棠许说,“毕业这些年后,我们仅有的交集,就是这个男人。而现在,他早就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你却依然陷在他给你制造的泥淖之中不可自拔。你原本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即便你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你依旧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你唯独不应该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跪在他脚下,任由他再一次将你踩到地底。”
棠许的话过于平静,过于理智,却在那一瞬间又一次刺痛了施妍的神经。
“你懂什么!你知道我有多爱他,你知道我为他付出了多少吗?”施妍失控地又一次朝棠许扑了过来,“你凭什么在我面前说这些!你凭什么!”
棠许知道,以施妍此时此刻的精神状态,她再跟她说什么都是枉然。
可是眼看着施妍被深深刺痛的模样,棠许退开两步之后,重新蹲了下来,“是啊,我原本也没有什么资格说你,因为我自己的事情,也处理得一塌糊涂。可是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自己变成你这个样子——他伤害了你,杀了你的孩子,你恨他,就努力提高自己的上限去碾压他,报复他……而如果到这种程度,你还是爱他,还是放不下他,那就成全他,无底线地成全他——”
棠许身后,听到棠许这番话的江暮沉赫然凝眸,低头看向了背对着他蹲在那里的棠许。
“如果连这两点都做不到……”棠许轻笑了一声,“那谈什么爱恨?”
说完这句,她没有再多看施妍一眼,直接站起身来,转身便欲走开。
然而就是这一转身,她忽然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暗沉的、深邃的,却又布满惊痛的眼。
那是刚刚从包间中走出来的燕时予。
他原本是打算径直离开的。
再留在这里,再多看她一眼,于他而言,都是让整件事情复杂化。
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已经不可理喻过一次,没理由再任由这件事这样不受控地发展下去。
可是偏偏,在离开之际,他听到了她说的话。
他停住脚步,看向了人群之中的她。
而她也在那一刻站起身,转过头来,意外又怔忡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一刻,棠许后知后觉——
露馅了。
她终于,没能藏得住。
……
得益于段思危的帮忙,在段思危帮她查到华繁星的真实身份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了燕时予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棠许还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很想哭。
两个人在经历这么多之后,却依然没办法坦白心扉,她有她自己的打算,而他也有他自己的筹谋,他们好像都想要为对方好,可是却没有办法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也很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