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了如此滚烫的深情与执拗。乌青萝呆呆望着小叔，忽然一把抓住他放在案上的左手——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可右手食指与中指第二节，赫然覆着两道淡银色的旧疤，蜿蜒如细蛇，正是当年冻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小叔……”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你疼不疼？”李寒舟反手将她的小手包在掌心，掌心温热，驱散了她指尖微凉：“不疼。青萝笑的时候，比霜瞳兽的蹄声还好听。”就在此时，包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叩门声。雪无虞的声音响起，罕见地带了几分紧绷：“大人，天机阁急报，云海异动非自然所致。无尽山方圆三百里地脉紊乱，灵气正被一股未知力量抽汲，源头……疑似在本楼地下。”雪千寻神色一凛，指尖雪光骤盛：“地下？此处乃飘雪城地脉交汇中枢，岂容异动？”李寒舟却已起身，目光如电射向脚下地板。他俯身，右手按在冰冷玉石之上，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眸中星芒一闪：“不是抽汲……是‘嫁接’。”“嫁接？”雪千寻蹙眉。“有人在用上古禁术‘地脉虬龙嫁接术’，强行将无尽山的地脉，与另一处凶煞之地的死脉相连。”李寒舟声音低沉如钟，“若成功，飘雪城灵脉将被死气污染，十年内，修士修为停滞，灵植枯萎，凡人百病丛生……而那凶煞之地，恰在幽州与无垠大陆交界——青萝，你昨日说，你在无尽山脚遇到两个讨饭的老乞丐，一个断了左臂，一个瞎了右眼，可还记得？”乌青萝浑身一震，用力点头：“记得！他们说……说要找‘能听见石头说话的人’！”李寒舟眼底寒光凛冽：“青萝崖。”雪千寻霍然起身：“青萝崖早已崩塌，地脉湮灭，怎可能成为死脉源头？”“因为有人挖开了青萝崖的‘根’。”李寒舟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乌青萝脸上，声音平静却重逾千钧，“青萝，你出生那夜，紫云山地动，后山雾凇花海一夜凋零，只余焦黑树桩——那不是天灾。是有人趁你降生、灵脉最弱之时，盗走了青萝藤最后一点生机，用以镇压青萝崖崩塌后的戾气，使其成为一处‘活死脉’。”乌青萝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她想起昨夜那个断臂老丐凑近她耳边时，喉咙里滚动的、仿佛砂纸摩擦的低语：“小丫头……你身上，有青萝藤的味道……”“他们找的是我？”她声音发颤。“不。”李寒舟摇头，目光锐利如剑，“他们找的，是你体内那缕‘青萝藤本源’——那是你降生时，青萝藤以自身枯萎为代价，为你续上的第一口先天之气。它蛰伏在你识海深处，寻常人无法察觉，唯有修炼‘地脉虬龙嫁接术’者，才能感应到这缕气息，循迹而来。”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片冰晶花瓣，轻轻覆在乌青萝额前。刹那间，少女眉心浮现出一点青色印记，形如藤蔓缠绕的小小果实，随即隐没。“现在，它藏好了。”李寒舟收回素帕，望向雪千寻，“千寻师姐，借你飘雪城‘地脉镜’一用。我要看看，这嫁接术的‘针’，到底扎在了哪里。”雪千寻毫不犹豫，抬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雪光符印。符印凌空炸开，化作一面直径三尺的冰晶圆镜，镜面幽深，倒映的却非众人面容，而是无数纵横交错、明灭不定的金色光脉——正是飘雪城地脉实景！镜中，无尽山地底，一条粗壮如龙的主脉正被一根漆黑如墨、布满狰狞倒刺的“丝线”死死缠绕。那丝线末端，竟延伸向镜面之外，消失在一片混沌虚影之中——正是青萝崖方位！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黑色丝线上，每隔七寸，便凝结着一枚血色符文，符文中心，赫然是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人脸嘴唇开合，无声诵念着某种古老咒文。“活祭？”雪千寻瞳孔骤缩。“不止。”李寒舟指尖星芒疾点，冰镜上血色符文被一一放大，那些人脸的瞳孔深处，竟各自映出一个微小身影——有昨日卖糖葫芦的老翁，有茶肆里打盹的伙计，甚至有此刻站在门外的雪无虞！每一张脸，都是飘雪城活生生的人！“他们在用飘雪城百姓的‘命格’，充当嫁接术的‘铆钉’。”李寒舟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每钉入一枚，无尽山地脉便衰弱一分，青萝崖死脉便强盛一分。等到七七四十九枚‘铆钉’全部钉死……”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包厢内，温度骤降。乌青萝攥紧小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她看着冰镜中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抬头，望向小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小叔，教我剑。”李寒舟静静看着她，少女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簇灼灼燃烧的、近乎蛮横的火焰。他笑了。不是平日那种温和的浅笑，而是真正开怀的、带着几分锋锐与骄傲的笑。他抬手，将案上那柄星轨长剑轻轻推至乌青萝面前。剑鞘微凉，触手生温。“此剑名‘青萝’，剑胚取自青萝崖崩塌时坠落的第一截枯藤，剑脊星辰，乃我以十年心血淬炼的‘青萝藤本源’所化。”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金石坠地，“今日，我将它交给你。不是让你挥剑杀人，青萝。”他俯身，目光与少女平齐，眸中映着她小小的、倔强的身影。“是让你学会，如何守护。”乌青萝伸出双手，郑重接过剑鞘。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剑鞘的刹那，整座无尽山，仿佛轻轻震颤了一下。窗外，那被搅动的云海，悄然聚拢，重新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温柔流淌的银色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