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抢来的“财富”，被一箱箱、一件件，如流水般搬上天子府的车驾。他忽然嘶吼起来：“拦住他们！快拦住！！”没人动。漕运人员面面相觑，有人想上前，却被同伴死死拽住胳膊。“你疯了？！刚才那剑……你没看见？！”“可……可那是虎家的货！”“虎家？”一人惨笑，“虎家要是真能压得住天子府，咱们早喝上灵泉酒了，还在这儿啃馊馒头？！”话音未落，远处忽有钟声遥遥传来。咚——一声，沉浑如大地心跳。咚——两声，云层为之裂开一线。咚——三声，整座冥海城，所有屋檐铜铃齐齐震颤，发出共鸣之音！那是天子府总衙的“镇冥钟”。三响，代表最高戒严，亦是——府主亲临。虎贲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只见港口尽头，海天交接之处，一艘通体漆黑、船首雕着狰狞狴犴的巨舰，正破开浓雾，缓缓驶来。船未至，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已如潮水般席卷全港。纤夫们扑通跪倒，额头贴地，不敢抬头。漕运人员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连那些常年横行码头的野狗，都夹着尾巴，呜咽着钻进垃圾堆。林渊却只是仰首，望向那艘巨舰。嘴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刃出鞘前，最后的寒光。巨舰靠岸。船板尚未放下，一道修长身影已踏空而下。玄色广袖，金线绣着十二道云雷纹；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漆黑如墨，却不见一丝反光——仿佛所有光线，都在触及剑身的瞬间，被尽数吞噬。来人未发一言。只是缓步走过跪伏的人群。所过之处，地面青砖无声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却无一丝尘埃扬起。他径直走到林渊身侧，目光淡淡扫过那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虎贲。然后，他看向林渊，声音低沉，却清晰入耳：“处理好了？”林渊微微颔首：“阵盘完好，仅需补三道‘渊脉缚’、两枚‘定星钉’、一道‘承焰槽’。已传讯钦天监，副监半个时辰后抵达。”那人嗯了一声。随即，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没有灵光，没有符咒。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势”，自他掌心倾泻而出，如山岳倾塌，如天河倒灌，如岁月长河骤然凝滞。虎贲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他整个人，连同脚下那片土地，连同周围三丈内的空气、尘埃、甚至光线，都在那一掌之下，无声无息地……塌陷。不是粉碎。不是湮灭。而是被硬生生“压”进了另一个维度。原地，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凹坑，深不见底，坑底幽暗，隐隐有低沉嗡鸣传出，仿佛通往冥渊最深处。做完这一切。那人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货箱，扫过那些呆滞麻木的纤夫，最终，落在远处港口瞭望塔顶——那里，一面残破的虎家旗，正被海风撕扯着，猎猎作响。他抬手，轻轻一挥。“嗤啦——”旗杆应声而断。那面虎家旗，如断翅之鸟，打着旋儿坠入下方漆黑的冥海，瞬间被浪头吞没，再无痕迹。“虎家，”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雷，“即日起，除籍。”“虎氏族谱，焚。”“虎家所有产业、田产、矿脉、船坞、码头……尽数充公。”“虎家子弟，凡筑基以上者，押赴幽州前线，以血洗罪；筑基以下者，贬为苦役，永世不得入籍。”他顿了顿，目光终于垂落，看向林渊。“你，”他声音微缓，“去虎家老宅，取一样东西。”林渊神色不变：“何物？”那人唇角微掀，吐出四字：“虎家祖坟，棺中玉珏。”话音落。他转身，踏空而上，衣袂翻飞，如墨云升腾。身后，整艘狴犴舰，无声无息，沉入海面之下，仿佛从未出现。只余海风呜咽，咸腥刺骨。码头上，死寂依旧。许久。一名纤夫颤抖着，抬起满是老茧的手，抹了把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湿意。他低头，看着自己肩头那道被麻绳勒出的、深可见骨的血痕。忽然，他慢慢直起了腰。不是挺直，而是……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弧度。他身后，第二个人，也动了动僵硬的脖颈。第三个，第四个……一百零七名纤夫，一个接一个，缓缓站直了佝偻了半辈子的脊梁。没人说话。可那沉默里，却有某种东西，正在破土而出。而此时，林渊已走到那辆灵兽货车旁。他抬手，轻轻抚过车厢侧面——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朱砂印记。印记形如蟠龙，龙睛处，一点金芒，如星火不熄。他指尖轻点龙睛。金芒一闪。整辆货车，连同车上所有货物，无声无息，化作一道流光，倏然消失。原地，唯余海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天，不知何时，已彻底放晴。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冥海之上，波光粼粼，竟真有了几分……人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