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归流肉”出炉时,赵诚安受邀前来品尝。他咬下一口,眉头微动:“这味道……有点像江爷爷的东坡肘子,又有你自己的影子。”
“是。”江枫微笑,“它是流动的。今天这样,明天可能就变了。但我相信,只要不停下,总会有一天,它会变成某种独一无二的存在。”
赵诚安看着他,忽然感慨:“你知道吗?现在很多年轻厨师都在追求米其林、黑珍珠、网红打卡。可你偏偏反着来,躲进车库,像个疯子一样研究一头猪。你说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也许吧。”江枫望着灶火,“但我觉得,这才是正常的。人活一世,总得有件事,是你愿意为之发疯的。”
又过了三个月,“非正常美食”的名声悄然传开。没有宣传,没有推广,全靠口耳相传。有人说这里藏着“当代最地道的江湖菜”,有人说是“城市里的隐世食堂”,甚至有外地食客专程飞来,只为尝一口“据说能让眼泪流下来的肉丸汤”。
江枫始终坚持限量接待,每次只做十份菜,且必须提前一周申请,并附上一段“你为什么想来吃”的文字。他亲自筛选客人,不是为了筛选身份,而是为了筛选诚意。
某天晚上,一位白发老太太拄着拐杖登门。她不吃荤,只点了一碗白饭,说想闻闻“小时候的味道”。
江枫破例为她单独熬了一小锅猪油拌饭,撒上焦葱碎,端上桌时热气腾腾。
老太太吃了一口,突然老泪纵横:“五十八年了……这是我爸的味道。”
原来她是谭维安早年在云中食堂时的一位老顾客的女儿。当年她父亲病重,唯一念叨的就是“那家店的猪油拌饭”。如今她终于找到了源头。
那一晚,江枫第一次在日记本上写下:“我不是在做饭,我是在缝补记忆。”
一年后,江卫国病倒的消息传来。
江枫连夜赶往小镇。赶到医院时,老人已陷入昏迷。病房里,阳珍瑶、安悠悠、江枫父子三人守在一旁,气氛沉重。
医生说:“脑梗,恢复几率不大。”
江枫默默走到床前,握住老人的手。那只手粗糙皲裂,布满老茧,却依然有力。
他低声说:“江爷爷,我做出新的菜了,叫‘归流肉’。您说过的话,我都记着。我没停,也没忘。”
三天后,谭维安奇迹般苏醒。
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今天杀猪了吗?”
众人哭笑不得。江枫哽咽着点头:“杀了,二花。”
老人虚弱地笑了笑:“那……晚上做顿饭吧,我想吃蒜泥白肉。”
当晚,江家厨房灯火通明。江枫主厨,阳珍瑶打下手,安悠悠负责摆盘,连住院刚回来的谭维安也坚持坐在灶边监工。
那一顿饭,依旧是全猪宴,只不过这一次,菜单上多了一道新菜:**归流肉?初代**。
谭维安尝了一口,久久未语。
最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江枫的肩。
一句话没说。
但江枫知道,那是认可。
两年后,“非正常美食”正式更名为“归流厨房”,迁址至一处废弃的老厂房,改建为开放式烹饪空间。这里不仅提供试吃,还开设免费课程,教授年轻人基础刀工、火候控制、食材认知。不收费,不限学历,唯一要求是:必须连续学习满一百天。
江枫依旧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熬汤、备料、教学、试菜。他的皮肤因常年油烟熏烤变得粗糙,手指上有数道烫伤疤痕,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某日授课结束,一名学生问他:“老师,您觉得什么叫好厨师?”
江枫望向窗外暮色中的炊烟,缓缓说道:
“不是拿奖最多的人,不是开店最大的人,也不是最受追捧的人。
是一个哪怕全世界都不再需要他做饭,他依然愿意点燃炉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