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格，正以恐怖速度蔓延至手臂、脖颈、面部……而穹顶那道黑缝，正以几何倍数扩大，阴影已蔓延至他脚踝，所过之处，连痛觉都一并抹去。“记住！”鸿钧的咆哮压过一切混沌，“漩涡不是起点！它是‘折叠’！是无数个你……在时间褶皱里互相辨认的坐标！”黑影已没过膝盖。李珂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死死盯住鸿钧那双重叠着寒武纪海床与未来废墟的眼眸，嘶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您……究竟是谁？！”鸿钧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那不是人类的笑，更像两块古老岩石在地壳运动中偶然契合的纹路。“我是第一个……”它的声音开始碎裂，字句化作星尘，“……也是最后一个……”“……未完成的‘你’。”黑影彻底吞没了它。也吞没了李珂。世界归于绝对的寂静。然后——李珂的指尖，传来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触感。湿润。微凉。带着青草与泥土的腥气。他缓缓睁开眼。阳光刺目。身下是松软的、带着露水的草地。鼻尖萦绕着野雏菊和蒲公英的清苦香气。远处，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清脆笑声，还有老式收音机里断续传出的、走调的《蓝色多瑙河》。他躺在一片开阔的山坡上，天空湛蓝得不可思议，几朵蓬松的白云懒洋洋飘着。左手边，一支断掉的彩色铅笔静静躺在草叶间，笔尖沾着一点未干的蓝色颜料。李珂抬起自己的手。五指完好。皮肤细腻，指节匀称，没有任何晶格，没有甲壳纹路，没有银汞残留。只有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位置，用极细的蓝色圆珠笔，画着一个小小的、三道不规则弧线构成的漩涡。线条稚拙，却无比熟悉。他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山坡下，一座红砖墙、绿色铁皮屋顶的小学安静矗立。操场边的水泥地上，几个孩子正蹲着，用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跳房子格子。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仰起脸，朝他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李珂的心脏，在胸腔里，稳稳地，跳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粒沾着草屑的、小小的、蓝色的圆珠笔油墨点。像一滴，尚未干涸的，来自无数个平行宇宙的，共同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