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约定的轩辕剑(3/3)
我自己的颅骨里响起,清晰、平静,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仿佛跋涉了千万光年,只为抵达我耳蜗深处:“晚晚,别怕。这一次,换我来找你。”白光炸开。没有痛感。没有失重。只有一种奇异的、被无数双温柔的手托起的失重感。视野里,无数个“我”在光中浮现又消散:穿校服的我,在暴雨中奔跑,手里攥着一张被雨水泡烂的成绩单;穿婚纱的我,背影僵硬,捧花掉落在地,花瓣被踩进泥里;穿病号服的我,躺在惨白的病房里, monitors 上的心电图,正拉成一条绝望的直线……她们都转过头,对我微笑。笑容各异,却有着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都凝固着一点微小的、不灭的白。光潮退去。我站在一条走廊里。没有窗。没有门。只有无限延伸的、惨白的墙壁,和脚下同样无限延伸的、冰冷的水磨石地面。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灰尘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头顶,一盏老旧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在墙壁上投下我巨大而摇晃的影子。影子边缘毛糙,像被劣质复印机反复复印过无数次,每一层轮廓都微微错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多重曝光般的畸变。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左手。拇指根部那片皮肤,此刻正安静地伏在那里,温热,完好无损。没有凸起,没有搏动,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痛。我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健康的声响。我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卸下千斤重担。幻觉。一定是过度疲劳引发的深度幻觉。那些硬币,那些短信,那些APP推送……都是大脑在崩溃边缘制造的盛大迷宫。我抬脚,向前走。水磨石地面映出我的倒影,清晰,稳定。我甚至能看到自己额角渗出的细小汗珠。走了大约十步。我停下。缓缓转过身。身后,空无一物。只有惨白的走廊,无限延伸,被头顶那盏故障的日光灯切割成明暗交错的、长长的方格。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扫过地面——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属于我的倒影,依旧保持着我刚刚迈步前行的姿态,右脚悬在半空,左脚稳稳踏在地面。它没有跟随我的转身而转动。它凝固在原地,像一幅被钉死在时光里的画。我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地面。倒影里,那个“我”依旧保持着迈步的姿势,悬着的右脚,脚尖微微向下,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可它的头……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我的方向。脖子转动的角度,违背了所有人体工学的常识。颈椎的弧度被拉长、扭曲,像一根被无形之手强行拗弯的钢丝。倒影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反射着惨白灯光的平面。可就在那片平面上,两点微弱的、幽蓝色的光,正悄然亮起。像两粒被风吹不灭的鬼火。我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不是因为恐惧。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近乎认知层面的战栗。因为那两点幽蓝的光亮起的位置,与我此刻瞳孔在倒影中的位置,严丝合缝。它在用我的眼睛,看着我。日光灯管的滋滋声陡然拔高,变成一种尖锐的、濒死的蜂鸣。头顶的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之间,我看到倒影的“我”,那悬在半空的右脚,终于,落了下来。不是踏在地面。是踏在我真实的、正站在走廊里的右脚背上。一股冰冷刺骨的、带着铁锈味的触感,顺着脚背皮肤,蛇一般钻进我的小腿。我浑身剧震,想尖叫,喉咙却被无形的手扼住,只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气音。就在这窒息的瞬间,走廊尽头,那片永恒的、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有人,正穿着藏青色的风衣,缓缓走出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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