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隆祐帝再不回头看一眼那塌上只剩半口气的老妇,大步踏出这片压抑着血腥与谎言数十年之久的宫殿。
殿外冷风扑面,夏尽入秋,已快该祭旗出征之日了。
……
当皇后得知了乾清宫上发生的事,也是大为震撼。
匆匆忙忙带着宫人来迎接隆祐帝的生母,尽管着了一身华贵宫衣,当面便是行大礼,躬身道:“娘娘,多年来让您受苦了。今后,安心居于宫城内,想必陛下不久后定有个是非定论。”
如此阵仗下,老尼也失了计较。
她并非是贪恋大富大贵之人,如若不然,早想办法进皇宫认亲了。
她为的是见生儿一面,既是见到了隆祐帝,老尼便已与自己诞下的婴孩相对应上了。
为此,老尼的心愿便已了,甚至不太想在皇宫里过多纠缠,给他们增添麻烦。
可目前一切事情的走向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尤其她的孩子已经当上了皇帝,而且是非常有为的皇帝,已经无需人来指摘各种是非。
“我……”
老尼先是搀扶着皇后,不让她行大礼,自己垂下头,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将目光放在了随自己入宫的徒弟身上。
皇后也留意到了老尼身后之人,勉强开口问道:“这……是陛下的妹妹?”
妙玉慌忙摆手,“不敢不敢,我是师父的徒弟,是师父抚养我成人,教我佛法修行。”
见她局促的模样,皇后倒觉得有几分眼熟,不由得噗嗤笑出声,道:“好,那也一并来入宫吧。”
这下妙玉可犯了难,皇宫虽好,却也不比定国府好呀。
当面她又不好婉拒,只得先跟着去了坤宁宫。
宫人来排队侍奉了香茗,列在案前,皇后十分坦然的与二人攀谈着。
“敢问娘娘先前屈身在何处?”
“早些年间,在姑苏府玄墓山蟠香寺修行。”看了看身旁的妙玉,老尼叹了口气道:“后来随着她入京,如今暂住在定国府,也有一年光景了。”
“定国府?”
这下轮到皇后诧异了,不由得看向一旁的妙玉。
妙玉只好红着脸解释道:“先前定国公南下苏州的时候,审理的一桩苏州知府的案件,正是我父亲的案件。在那案中,我父母皆是被歹人所害,是定国公让我父母沉冤昭雪。”
“自此便结下缘分,等到定国公回京后,阴差阳错的便就住了进去。不过,最要紧的事还是师父的病症,消渴症需要名贵药材医治,若还是在外面守着旧庙,日子定然是难以为继了。”
现在回想一下,妙玉好似也醒悟了,为何师父一个佛家弟子,每日吃斋,能得消渴症这种富贵病。
在皇后面前,妙玉的这种解释便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尤其岳凌的名声在外,在他府内的女子,恐怕是没有一位清白的,甚至妙玉还是结发修行,更遭人怀疑。
不过,皇后也不会当面戳穿她,只是与身边宫人吩咐道:“去唤太医来为娘娘看诊。”
老尼的面色不错,想必也是在定国府将养的很好了。
无意之间,皇家又欠下了岳凌一个人情。
皇家欠下岳凌的已经太多了,甚至如今都没什么可以弥补这种亏欠,皇后想想也愈发觉得头痛,不忍暗叹了口气。
“倘若陛下知道……陛下,应当会有他的考量。”
揣摩后,皇后又吩咐道:“遣人与定国府送个信,与岳凌说明了这里的事。”
妙玉挪动了下屁股,又舍不得师父,不能着急回府。
可她也不是能在皇宫能久留的人,身份实属不合适。
或许是看出她的隐忧,皇后道:“你若惦记岳凌,便过几日再回去。皇宫中,或许还有你的旧相识,佛庵里贤德妃还日日清修,你若想见,可以去见见她,说说话。”
虽然妙玉和元春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家中有三个贾家的姊妹,想必她们是惦念着大姐元春的状况的。
妙玉当仁不让的去打探消息,也是给皇后和师父说话的空间,自己这个外人需要避一避。
“好,妙玉遵循皇后的安排。”
……
定国府,正堂卧房。
床榻上,林黛玉依偎在岳凌怀里,与他一同看着从皇城中传递出来的信笺。
目光流转,林黛玉也不禁诧异呢喃,“妙玉的师父竟然是陛下的生母,天下还有如此机缘巧合之事?”
“不过,近五十年过去,还能母子团圆,倒也算是桩好事了。”
“也幸好,在府内的时候,我们未曾亏待了妙玉和她师父,银两和药材都是充足给的,直接从账目上划走,不然可要促成一桩坏事了。”
岳凌手指揉搓着林黛玉的脸颊,轻叹道:“府内何时发生过那等事了,便是粗使的婆子和丫鬟,都能在倒座厅里领几贴常用的药剂,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