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飞升台，此世道基尽毁，百年修为散于风中，沦为凡人，寿不过百。”“会。”“若救他，你便永远无法知晓——那一千年前，究竟是谁，在你襁褓中留下那枚刻着‘未始’的玉珏？又是谁，在你第一次睁眼时，对你低语：‘孩子，别怕，我们回家’？”周景呼吸一窒。玉珏……他右手下意识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坚硬之物。——正是那枚玉珏。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此物自他记事起，便贴身收藏，玉质温润，内里似有星河流转，可任他如何催动神识，都无法窥其一丝奥秘。他一直以为，那是某位故人所赠。原来，它早就在等他。老道静静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浑浊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近乎悲悯的澄明：“所以，你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了，对吗？”周景缓缓抽出玉珏。玉珏离体刹那，整条长廊嗡然震鸣！两侧千百扇门齐齐颤动，门上名字纷纷剥落、重组，最终尽数坍缩，汇成一行浩荡金篆，横贯长廊穹顶：【周景·未始·守拙·归一·太初·无相·大宗师·凡人·婴孩·尘埃】金篆尽头，玉珏悬浮而起，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一点微光。那光很暖，很柔，像母亲指尖的温度。周景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之际——轰！！！整座终南山剧烈摇晃！云海翻涌如沸，古松成片折断，山腹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的咆哮！青铜门轰然闭合，长廊光影急速扭曲、拉长，两侧门扉尽数化为飞灰，唯余脚下石阶寸寸崩解，坠入无底黑暗。老道的身影在崩塌中迅速变淡，他最后望向周景的眼神，没有遗憾，没有期许，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宁。“去吧。”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又似从周景自己心底升起，“这一次，别回头。也别再……烧自己了。”话音落，身影散。周景孤身悬于虚空，脚下再无阶梯，头顶再无长廊，唯有那枚玉珏静静悬浮，裂缝中的微光，越来越盛。他低头，看见自己双手。左手，掌纹清晰，指节修长，布满练剑留下的薄茧。右手，却一片模糊，仿佛被浓雾笼罩，雾中隐约有无数只手叠在一起——婴儿的、少年的、将军的、书生的、大宗师的……所有“周景”的手，正在缓缓融合。玉珏的裂缝，终于彻底绽开。光，倾泻而出。不是刺目的白，而是温润的琥珀色，像陈年蜜酿，像秋日暖阳，像母亲哼唱摇篮曲时，窗外斜斜飘进来的那缕风。光中，浮现出一座桥。桥下无水，只有流动的星砂，砂中沉浮着破碎的纪元、断裂的因果、喑哑的钟声、熄灭的香火。桥名：【归途】。周景踏上第一步。桥身微震，星砂翻涌，浮出一幕幕画面：——玄元三年，断岳城外，泥泞道旁，十五岁的他跪在雨中，仰望朱漆马车。车帘掀起，女子泪眼婆娑，欲言又止，最终只将一枚温热玉珏塞进他手中，玉珏上，两个古篆：未始。——永昌二十七年，雪岭关头，他率死士冲阵，箭雨如蝗。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取他后心。千钧一发，他胸前玉珏骤然发烫，硬生生将箭矢偏移三分，箭簇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他回眸望去，只见关墙阴影里，一个披着灰袍的老道，拄着紫檀杖，遥遥对他点头。——大胤末年，焚心崖顶，他剜心取血，血落剑胚，赤金光芒冲霄而起。剧痛撕裂神魂之际，他听见一个苍老声音在耳边响起：“孩子，别怕，我们回家。”他猛然抬头，只见崖边紫藤疯长，藤蔓交织，竟在虚空凝成一座桥的轮廓……桥名，正是【归途】。原来，从来不是他在寻找答案。是答案，一直在等他。周景走到桥心。桥下星砂奔涌，汇聚成一面巨镜。镜中映出的，不再是少年，不是白衣人，也不是大宗师。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穿着粗布短褐，背着竹篓，篓里装着几株刚采的何首乌，根须上还沾着新鲜泥土。他脸上带着晒伤的痕迹，额头沁着汗珠，嘴角却微微上扬，眼里盛着整个春天的光。那是他。却又不是他。是剥离了所有身份、所有修为、所有执念之后，最本真的“人”。玉珏彻底融化，化作一滴琥珀色的泪，坠入桥下星砂。星砂沸腾。镜中青年抬起头，隔着亿万时空，对周景微笑。周景亦微笑。然后，他迈出了归途的最后一级台阶。桥，消失了。他站在一处山坳里。春阳正好，野樱纷飞。远处炊烟袅袅，犬吠声依稀可闻。他低头，看见自己脚上一双草鞋，鞋尖沾着泥，裤脚挽到小腿，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竹篓还在背上。他伸手，从篓中取出一株何首乌。根须虬结，须上泥土湿润，还带着地气。他轻轻嗅了嗅。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清苦，阳光晒过根茎的微甜……真实得令人战栗。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哥哥！哥哥你回来啦！”周景转身。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碗里盛着半碗米汤，汤面浮着几点油星。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娘说，你采到何首乌，今晚就能熬药汤啦！爹的腿……是不是就能不疼了？”周景怔住。小女孩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哥哥？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累了？我给你擦擦汗！”她踮起脚，用袖子笨拙地蹭他额头的汗。周景下意识抬手，想拂开——手抬到半空，却停住了。他慢慢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敬畏，没有恐惧，没有对大宗师的仰望，也没有对飞升者的憧憬。只有一片清澈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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