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横店暴雨夜，自己蜷在破旧板房里，就着煤油灯抄写《红楼梦》批注。那时他相信，最锋利的刀不在手上，而在眼里——眼里装得下山河，才能削得动人心。如今，他眼里的山，正从一个十七岁少女的泪珠里，缓缓升起。暮色渐浓，山风转凉。赵学静芭被扶下升降台时，双腿发软。刘婉立刻递来一条厚毯，裹住她单薄的肩膀。她没拒绝，只是把脸埋进羊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毯子上有淡淡的雪松香，和李洛身上一样的味道。“洛哥。”她忽然开口，声音闷在毯子里，却异常清晰，“明天……我能不抹灰吗？”刘婉一愣，随即笑了：“傻丫头，当然不抹。你是主角了。”赵学静芭没抬头，只是把毯子裹得更紧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藏在袖口里的那颗糖纸。纸面已被体温烘得微潮，可那褪色的“北京”二字，却像烙印般清晰。远处，剧组收工的哨音悠长响起。炊烟又升起来了，这一次，混着姜汤辛辣的暖香，丝丝缕缕，缠绕着桐庐的青山。而山风过处，无人留意，轿帘缝隙里，静静躺着一枚被遗落的、印着“北京”的玻璃糖纸，在残阳余晖里，折射出细碎而执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