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一推，锦囊在石桌上滑行数寸，留下一道淡淡的灼痕，如同烙印在时光上的裂隙。
“十三想以此锦囊，换另一样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寒泉滴石，字字清晰，落在这静谧的山巅道场。
古月白盘坐于青岩之上，白衣胜雪，发丝如墨瀑垂落肩头。闻言缓缓掀开眼帘，眸光如电，似有星辰在瞳孔深处流转。
“哦？”他轻启薄唇，声音低沉而温润，像山间幽谷的夜风，“你想要什么？”
“想要师兄的一截骨。”吴界直视对方双眼，目光如剑，毫无闪避，“用以炼制五行五方旗。”
他袖袍微动，掌心悄然浮现出一缕赤焰，那是蛮神子所赠的火之朱雀翎，赤红羽翼虚影在空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叶枯黄的叶片自他指间浮现，叶脉如血络，隐隐有生机流转——正是枯荣老祖赐下的木之枯荣叶。
“我已有承载火与木的器物，还缺金、水、土三道之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古月白眼睛上。
“师兄生有白虎仙身，天生主杀伐、掌庚金，你的骨，正是炼制金色肃杀旗的绝佳材料。”
山风骤停，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远处云海翻腾，如万马奔腾，却不敢侵入这方寸之地。天地似也在屏息，等待那白衣男子的回应。
古月白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清越，竟震散了低垂的云雾。“此事容易。”他轻声道，仿佛吴界所求不过一粒尘沙。
话音未落，他右手倏然抬起，五指如钳，牢牢扣住自己左手小拇指。那手指白皙修长，指尖泛着玉质光泽，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天地精气所凝。
下一瞬——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如寒冰碎裂，又似利刃斩断命运之线。他竟毫不迟疑，猛然向后一扯！
整根小指应声而断，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青石之上，竟发出“嗤嗤”之声，如烈火灼铁，石面瞬间焦黑龟裂。
那断指并未坠地，而是在空中缓缓浮起，血光弥漫，骨骼迅速膨胀、扭曲，皮肉化作利爪，指甲化为玄铁般的黑刃，一截带着斑驳血迹的虎爪缓缓成形。
爪尖缭绕着丝丝白气，那是庚金之精魄，是上古白虎血脉的本源之力。
虎爪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整座山峰都似轻轻一颤，四周草木尽折，如臣子跪拜君王。
“即便师兄我不是祖境，这一根爪子，也足够承载天下所有金道仙力。”古月白甩了甩左手，断指处血光一闪，血肉重生，肌肤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
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自断一指的不是自己，而是旁观者。“这一截骨，足够你炼器了。”
吴界凝视那虎爪，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敛去，郑重抱拳：“多谢师兄。”
“这些话便罢了。”古月白霍然起身，衣袂翻飞，如鹤展翅。他转身望向远方，云海翻腾，一座隐于九重天外的宫殿轮廓若隐若现，金光缭绕，仙气氤氲。
“跟为兄来。”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看看山门的宝库里，可有什么你需要的东西，师尊圣劫将至，你需要抓紧时间提升战力了。”
“那就劳烦师兄带路。”吴界淡淡一笑，拂袖一卷，虎爪与那柄旧二胡同时收入袖中乾坤。他脚步轻点，身形如烟，随古月白腾空而起。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划破长空，留下两道交错的残影，如同命运的丝线，在浩渺天穹中交织、延伸。
其实，有很多事古月白都没有说，比如那一截断骨，实为白虎本源精血所凝，每失一节，便损千年道行。
比如那锦囊之中，封印的并非寻常仙法，而是当代白虎以自身精魂为引，换来的逆天机缘。
而吴界也未曾问，他知晓自己放弃的是什么，却依旧坦然接受。同门兄弟之间，根本不需多言。
那些藏在沉默里的牺牲，那些未曾出口的关切，那些心照不宣的退让与成全，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沉淀为最坚硬的基石。
至于那些意外与算计，那些江湖风雨、门派纷争，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师兄弟多年相处的情谊，如山岳般厚重，如星河般恒久，绝无半分掺假。
杀戮仙道的宝库从外看去，不过是群山褶皱间一座再寻常不过的荒僻小院。
青瓦覆顶，木门斑驳，爬山虎缠绕着残垣，野草在石缝间疯长，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无，仿佛千百年来从未有人踏足。
风过时，檐角铜铃不响，只余枯叶簌簌落地，静得近乎死寂。
可若真有外界仙君胆敢靠近，十步之内，便会被无形道纹绞成虚无，那是何思杀亲手刻下的“九杀灭神纹”。
以自身杀心为引，融天地法则为锁，层层叠叠，隐于虚空。
寻常仙君连白麒麟的影子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