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
朱标先怒起来,大声呵斥:
“田亩交给官府,还能少得了你们的那份?”
农夫磕头如捣蒜,不停地哀求道:“少爷,皇帝心疼咱老百姓,给咱安排了口粮钱,可是……官衙的税收,俺们确实承担不起啊,还请少爷大发慈悲,为我们百姓留条活路吧。”
“……”
这算哪门子的活路?
朱楷看到这一幕,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愤怒的朱标说道:
“大哥稍安勿躁,这其中应该另有隐情,咱们听听他们怎么说。”
说完,朱楷看向农夫:“老头,和咱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就说、这就说。”
农夫哪里会隐瞒,老老实实的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大明建国后,百姓身上的税赋并不是很高,比如百姓种田的税就是什一,也就是说,这一年收成十石粮,交一石粮的税赋就好。
朱元璋以前是佃户出身,他很清楚,粮税中道道很多。
就拿粮税这一块来说,国家收一石粮的税赋,各地衙门就要从百姓身上收走四石粮食。
为什么会这么多?
原因很简单,运送一石粮食的税赋,得往京城运吧?这一路上人吃马嚼不得花钱?你们把税赋交上来,咱找仓库把粮食储存起来,不得有租赁仓库的费用?
运送粮食得过路吧?
这各个地方都设有哨卡,这过哨卡不得缴费?
所以,各种税赋加在一起,怎么着都得四石粮。
朱元璋为了让百姓不受这些杂七毛八费用的压迫,所以在收税这块,朱元璋下令可以以钞折粮,百姓可以不交粮食,用等价的铜钱来代替。
也就是说,一石粮食是两贯钱的价格,你们只要把两贯钱交给官府就行。
这样一来,各地盘剥百姓的名目就少了,可即便如此,想盘剥百姓的人,也有他们的办法。
不交粮可以,但你们得把运送这些铜钱的费用交上吧?
于是,曾经的关口粮、车脚粮、口食粮等等杂七毛八的税费,变成了水脚钱、车脚钱、库子钱。
老农告诉朱楷和朱标,他们在应天府还算好的,这是皇城根,天子脚下,他们需要缴的钱不多,但却被加了一项神佛钱……
说朱元璋以前是和尚出身,是天上的佛祖,他下凡来拯救利民苍生,得用钱供着,否则没了供奉,他就回到天上继续当佛祖,不再管百姓的事。
而其他地方的,也收神佛钱,说在运送途中要经过陆路或者水路,万一遇到天灾**,就得再收一次税,他们收神佛钱,是为了向漫天神佛上供,借此保佑运送税钱时保佑平安的。
反观这些李善长家的‘荒地’,就不需要如此。
这些人因为立下功勋,在大明享有一定的特权,他们虽然也需要缴纳粮税,但他们并不需要缴纳各种巧立名目的税赋。
百姓们租种他们的地,产十石粮只需缴纳一石半的粮食,其他的就都是自己的……两者相害取其轻,百姓们又哪里会租种其他的土地呢?
这也就是农夫不想让‘李祺’把荒地的事告诉朝廷的原因所在,现在看来,这些士大夫是为百姓着想,其实不然,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算计,他们不计较一时的得失,喜欢从长计议。
因为他们非常清楚,无论天下朝代如何变化,他们士大夫的利益,是没有人会动的。
就比如这些荒地,他们拿在手里,低价让百姓去种,得来的粮食除去交税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百姓们是既得利益者,他们会记得士大夫家的地需要交的税少,而官府却更像是横征暴敛,巧立各种名目进行收税。
久而久之,他们就对官府不满,而认为士大夫阶层是好人,士大夫人少地多,粮食自然而然的就存了下来,而等到荒年或者谁家有病有灾,百姓收成不够需要钱的时候……那这些百姓岂不是都得向他们求救?
借钱可以。
但得有可以抵押的东西吧?
没有东西?
那把你们家的地抵押给我们。
连本带利的还钱,地还是你们的。
如果你们还不上钱,那就得把地抵押给我们,如果地钱不够,你们人也是我的,但我不会杀你,而且还会养着你,但你家的祖祖辈辈,都得成为我家的奴仆,帮助我们种地。
久而久之,士大夫们的土地越来越多,百姓的土地越来越少,官府收不上税,但为了完成上头的任务,只能把更重的税压到土地越来越少的百姓头上面。
这种现象在后来被称为:土地兼并!
只是,可怜的百姓被温水煮青蛙,沦为士大夫的仆奴。
而官府呢?
能收税的土地越来越少。
他们为了完成上层任务,不得不对百姓再加更重的税。
最后闹得天怒人怨,百姓为反抗苛捐杂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