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林走上台阶，进了灶房，便扬手招呼道：“嗬，伯妈，不用去找，我自个儿来了。”

    王伯妈见尤林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水瓢，湿手在围裙上搓了搓，颠着碎步迎上来，眉开眼笑地说：“嗨，你听到了吧。都说我嘴碎话多，可我念念叨叨得嘴皮子快起泡，他还是蒙着耳朵哄眼睛，晓得听进去半句没得哟！”

    尤林随和地笑着，打量下灶房，没见“尾巴老汉”，正在奇怪，王伯妈朝里间堂屋呶嘴，气呼呼地接着说：

    “屋头有这么个佛，倒也好，天省下顿饭，光气都把肚子涨圆了！我是天天像敲木鱼似地敲他的脑壳，偏偏死不开窍。这会你来得正好，非得把他这榆木脑壳敲开不可！”堂屋里传来了竹椅被扭动的“吱吱嘎嘎”声。

    尤林“呵呵”笑着，脸向着堂屋，大着声爽朗地说：“伯妈，我是来给你们两老报喜的！”

    “报喜？报啥子喜？”王伯妈身子向后仰，征住了，不由地两眼瞅着凌讽。

    尤林亲切地微笑着，浓黑的创眉向上挑起，眼边的笑纹向边漾开，在那开朗英俊的面庞上显露出副喜悦的神态。但他并不急于说出来，只是大有意思地朝王伯妈眨眨眼，指堂屋，说：“我找大伯聊聊。”

    说罢，尤林提着网兜往堂屋里走去。

    “要得！堂屋里坐，我打灯来。”王伯妈兴冲冲地招呼了声，走开了。

    “尾巴老汉”从“急死驴”那里知道，那车木材和天麻全都被拦回来了，私人的天麻却律没收，便灰溜溜地回到屋头，满腹的懊恼气，不知从哪儿出好，晚饭都吃得没滋没味。

    饭后，他拿过编了半的竹箕，编了两把，便又心烦地扔在脚边了。他觉得肢像被抽掉了筋样，累得麻酥酥的，不想动弹，便从壁上拿下根长烟杆，裹上锅兰花烟，屁股坐到把竹椅上，低头“巴达巴达”抽起来，耳朵边还听着老伴那没完没了的数叨，他心疼那些天麻，坐在那里心神不定。

    有心想叫老伴儿去要回来，但刚开口，又挨了钉子，干脆关上嘴巴，不吭声。

    听到尤林的声音，“尾巴老汉”浑身的筋骨都紧张起来了，他心里虚的很啊！

    今天早自己就丢开窑上的活不干，偷偷上山坡上去挖药采蘑菇，正好被尤林撞见。自己又让“急死驴”带天麻去卖高价钱，又帮助他们起装运木材。现在尤林找上门来，那不是准挨批评。听到尤林同老伴谈笑风生，又说是来报喜的，真叫他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尾巴老汉”把脚收收拢，把脑壳埋得更低些，嘴巴咬着烟嘴，不停地“巴达巴达”抽兰花烟。

    尤林走进堂屋，堂屋里没点灯。从灶屋里斜射进来的路光，正好落在堂屋墙旮旯里的磨盘上，照亮了“尾巴老汉”的半边脸。

    “大伯，黑灯瞎火的，个人默神抽烟啊！”

    尤林径直走到“尾巴老汉”跟前，把网兜朝边上放，笑咪咪地招呼道。

    “尾巴老汉”头也不敢抬，从嘴巴里拔出烟嘴，干咳了声，表示自己听见了尤林的话，随后，他用烟杆指了指身前的张板凳，干哑着喉咙说：“小尤，坐吧。”

    尤林在板凳上坐下来，随手拿起“尾巴老汉”扔在边的竹箕，边编着，边和颜悦色地问：“大伯，最近，亮来信吗？”

    尤林没提今天卖天麻的事，不批评自己，却开口问亮情况，是啥名堂？

    “尾巴老汉”磕磕烟锅，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疑惑地瞥了尤林眼，重新装上锅烟，才低声说：“半个月前，来过封信，说是部队支援农村春耕去了。”

    王伯妈正好端着盏煤油灯过来，听到他们说到亮，顿时笑上眉梢。她把煤油灯往磨盘上轻轻放，喜孜孜地说：“小尤，我去把信拿来，你看吧！”

    心快嘴快行动快的王伯妈，转身就去拿来了封信，递到尤林的手里。她自己靠在门边，边衲鞋底，“嗞啦嗞啦”抽心着线，边笑眯眯地看着看信的尤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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