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落在堰塘东头的知识青年集体户里，此刻却是静悄俏的，点声音也没有。

    月光斜斜地从窗口照进女寝室，姜晓晖正伏案给驻扎在东海前哨某海军基地的爸爸写信，汇报自己接受再教育的收获体会，决心把自己的青春贡献给山区的社会主义建设。

    林元洁坐在床沿边，膝盖上摊着本针灸穴位书，手拿着个塑料人体，手捏着枚银针，边看着书，边用银针在塑料人体上点点戳戳，钻研着针灸穴位。

    整个寝室中，只有笔在纸上划动的“吵吵”声，和两个姑娘轻微而又均匀的呼吸声。隔壁的男寝室里，也静得出奇。

    尤林，石思敏和邓成钢的床，靠着面墙摆成了个“门字形，张床中间放了只桌子。

    桌子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玻璃瓶、竹筒子、铁皮罐、小瓷体······

    每个盛皿里，都装着从葫芦塘里取来的稀泥，只是有的掺了沙子，有的和着黄士，有的加了石灰，有的拌进灶灰······

    每种泥浆罐里，高低不地都长出了嫩绿微黄的芽尖尖。

    尤林兴趣浓郁地看着石思敏在桌前做着科学实验，脸上浮起层由衷的微笑。几年来，为了贯彻毛先生“以粮为纲，全面发展”的方针，石思敏把颗心全扑在农业科学研究上了。

    如今，为了改造葫芦塘的土质，他又在日夜钻研，反复试验，默默地为农业学大寨贡献着自己的力量，这是多好的战友啊！

    邓成钢站在石思敏的身后，发现有只竹筒里的稀泥中，既没掺沙子也不拌石灰，竹筒下还压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待做酸性对比试验。

    邓成钢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走开了。

    会儿工夫，他兴冲冲地跑回寝室，凑到桌子前，言不发地举起手里的只瓶子，就往那只竹简里倒，顿时，股酸溜溜的气味，钻入了大家的鼻孔里。

    石思敏猛回头，把抓住邓成钢的手，急问道：“小邓，你干啥子？”

    邓成钢举举瓶子，指指压在竹筒下的纸条，把头歪，眨巴眨巴眼，问道：“你不是要做酸性对比试验吗？”

    尤林朝邓成钢手上的瓶子看，原来是从灶房里拿来的瓶醋，不禁哑然失笑。

    石思敏真是哭笑不得，对这个粗心的战友只得摇摇头，轻轻说声：“你呀，好心帮倒忙。”

    邓成钢搔着头皮，“嘿嘿嘿”憨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忽然从门外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个人穿过堂屋，直冲进男寝室，人没站定，便急叫了声：“尤林，快······快去！”

    邓成钢定睛看，气喘吁吁地站在面前的，正是楞小伙子郭胜虎。

    尤林见他急得火烧眉毛的样子，十分诧异，忙问：“胜虎，发生了啥事？”

    郭胜虎抹了把头上的汗，急切地说：“刚才我们民兵巡逻，走过寨外坡土，发现集体种植的天麻被挖掉了很多。民兵班长已报告云亮哥去了。”

    “集体的天麻被挖掉了？”

    尤林有些怀疑，哪个有这么大的胆？他马上又问郭胜虎道：“你们发现有可疑的人吗？”

    “没发现。”郭胜虎摇摇头道。

    “走，看看去！”凌枫扬眉，果断地说。

    两人的对话被姜晓晖和林元洁听到了，姜晓晖拉了把林元洁，说声我们也去，就跟着跑出了屋。

    个人沿着上坡的小路，疾速地赶去，他们在坡上碰到了程云亮，“花茨藜”等男女民兵。

    在块阴湿背风的土头上，流水似的月光照亮了培育天麻的地块，好多天麻茎叶被拨在边，黝黑潮润的泥巴被挖松了，个坑连着个坑，这块地里的天麻大部分被挖走了。

    “你看！”郭胜虎指着密密的土坑，连声叹着说，“被偷得这么多啊！”

    “准是不少人起偷的。”

    “起码有好几背兜呢。”

    大家嘴舌地议论起来。

    这时，“花茨藜”发现地边有两条深深的胶轮车辙印。

    大家辨认，是综合场的车子。

    尤林细心地看着地头，思付了会，说：“这天麻不像是被偷的。你们看，挖得很有计划，有些被踩倒的未成熟的天麻，还给培上了土呢。”

    程云亮也看出道道来了，他指指地上，怀疑地说：“会不会是综合场副业组干的？”

    “哦！”郭胜虎猛拍大腿，立刻想起了啥，说，“对了，往常我爸爸总比我先回家，今天落黑了才进屋，身上沾满了泥巴，怕是他们挖的哩。”

    “这说，事情更明白了。“花茨藜”姑娘气呼呼地嘟着嘴，跺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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