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个才子,不愧是名校的研究生。”唐昊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皮质腰带,头点得郑重,目光落在审讯室里的张文林身上,满是欣赏,随即又染上一层惋惜,“可惜了,身在局中,怕是要成这场权力博弈里的牺牲品。”话音落下,他转身时,笔挺的西装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径直走到沙发前,双腿交叠坐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透着几分官场人的沉稳与隐忧。
周永安迟疑了两秒,快步走到沙发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躬身,目光平视着唐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唐哥,想跟你请教个事儿。”
唐昊原本还带着些许松弛的神情,见周永安这般郑重,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微挑,伸手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抿了口微凉的茶水,才慢悠悠道:“看你这一脸严肃的样子,我心里怎么有点发突突?”他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锐利地落在周永安脸上——这是官场里久居上位者的习惯,既带着审视,又藏着几分纵容,静静等着对方的下文。
周永安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后背挺得笔直,指尖悄悄攥了攥裤缝,脸上却刻意维持着平静:“在你遇到迈不过去的坎、心里最慌最无助的时候,第一个想跟谁说?”这话问出口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这是他昨天跟张文林闲聊时偶然问起的,对方当时只笑了笑,说“无处可说,只能自己扛”,那答案像根细针,扎得他至今难忘,也让他突然想问问这位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前辈。
审讯室里的暖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暖意,监视屏上的张文林不知何时拿起笔,又在纸上写着什么,而沙发两端的两人,一个眼神沉沉,一个神色凝重,空气里弥漫着官场特有的克制与试探,在这一刻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是你们第一次聊天时,他问你的吧?”唐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几的边缘,眼神沉得像淬了墨,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是的,唐哥。”周永安垂着眼,指尖稳稳按在大腿内侧的裤缝上,脸上不见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公务问题,连喉结都没明显滚动。
“呼——”唐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右手抬起来时指节微微泛白,“来支烟。”周永安瞥见那只带着薄茧的手,不敢耽搁,迅速从抽屉里摸出硬盒烟,指尖在烟盒上磕了两下,抽出两支,双手递过去一支,另一支自己夹在指间却没点燃。
“嗯,这个问题,我在你梦话里听了不止一遍。”唐昊捏着烟,另一只手掏出火机,“啪”的一声脆响,幽蓝的火苗映亮他眼底的疲惫,“当时看着你翻来覆去还打着呼噜,我坐在床边想了大半夜,心里跟揣了块烙铁似的,慌得没着没落。”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声音压低了些:“这种事,我也不知道找谁说。”
周永安终于抬了眼,目光落在唐昊鬓角隐约的白发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共情:“嗯,那你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自己扛着呗。”唐昊弹了弹烟灰,烟灰缸里的火星溅了一下又暗下去,“咱们都是军人后代,爷爷辈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里蹚过来的,咱们这点坎儿,算得了什么?从小到大没遇过真正的大风大浪,比大多数人都顺风顺水,够幸福了。”他又猛吸了一口,烟蒂明灭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你要是当着面问我遇事儿跟谁说,还真难住我了。找你?你忙得脚不沾地,跟兔子似的连口气都喘不匀,哪有功夫听我絮叨这些;跟你嫂子说?她那人你也知道,都是体制内的,凡事想得比谁都多,讲究个四平八稳,未必能开导我,说不定还得反过来劝我顾全大局。”
“你说得在理。”周永安点点头,指尖的烟终于凑到嘴边,吸了一口却没咽下去,直接吐了出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当初张文林把这问题抛出来的时候,我脑子里直接一片空白,跟cpU烧了似的,半天反应不过来。”他说着摇了摇头,动作干脆地将烟按在烟灰缸里,烟蒂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他缓缓站起身,后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到监视屏前,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衬得神色愈发平静,只是长叹一口气时,肩膀微微垮了一下:“说起来,咱们的官路,倒是真没怎么坎坷过。”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冷静的时候,连眼底的光都透着股沉淀后的淡漠。
“这话我能说,你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