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林凡意料，老者听到这话，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多余的询问，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伸出干枯如老树皮的手，抓住副驾驶的车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极为艰难地往车上爬。
他的动作很慢，每向上挪动一寸，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有些喘不过气。
林凡看着不忍，刚想伸手帮忙，却见老者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可以。
林凡只好作罢，安静地等着他上车。
足足过了半分钟，老者才终于坐稳在副驾驶座上。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了闭眼，似乎是在缓解刚才攀爬时的疲惫。
待老者坐稳后，林凡才轻轻踩下油门，皮卡车再次缓缓前行。
车子行驶了没多远，林凡侧头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老者，笑着开口问道：“前辈，你应该是高丽人吧？”
话一出口，林凡才猛然想起，自己刚才说的是龙国语，这老者未必能听懂。
他正准备切换成高丽语再说一遍，却见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点了点头，然后用一口极其拗口的龙国语回答道：“是的，我是高丽人，你呢，应该是北凉城人吧？”
这龙国语说得磕磕绊绊，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显然是刻意学过，却并不熟练。
林凡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只能算半个北凉城人。”
“半个？！”
老者听到这个答案，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显然是没明白“半个北凉城人”是什么意思。
但他似乎也没有深究的心思，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此时，车子离北凉城越来越近，远方古城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
老者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开始养精蓄锐。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只是眉宇间依旧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林凡目光落在身旁的老者身上，越看心下越明了。
老者虽闭着眼，周身却渐渐萦绕起一股奇异的气息……
那是将残烛般的生命力量尽数压榨、凝聚而成的决绝，呼吸看似平稳，胸腔却在微微起伏，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要将最后一丝生机拧成最锋利的剑刃。
死气沉沉的躯壳里，藏着一颗滚烫到极致的剑道之心，显然是要倾尽生命最后的余烬，与北凉剑神酣战一场。
即便老者周身死气缭绕，遮蔽了修为的痕迹，林凡也能笃定，这位高丽武者纵使曾经惊才绝艳，如今油尽灯枯之际，也绝非师父的对手。
可林凡偏偏能懂老者心中的这种执念。
对真正的剑道强者而言，能与当世第一剑神交手，哪怕粉身碎骨，也是一种圆满。
这或许就是这位老者生命最后的追求，战过便无憾，死亦瞑目。
只是这份理解中，林凡心里仍藏着一丝不解。
林凡的目光又落向老者背后的剑，那剑鞘虽旧，却难掩神兵底蕴，绝非凡品，分明是高丽国少见的绝世利器。
这让林凡暗自思忖……
难道老者不知道北凉剑神的规矩？
无论挑战者生死，只要落败，随身兵器便要被留在城墙之上，成为剑神威名的注脚。
在林凡看来，如果换做是自己，即便抱着必死之心要向北凉剑神讨教，也绝不会动用这样一柄神兵。
这不仅是暴殄天物，更像是把一份传承级的宝物，白白送了出去。
思绪间，皮卡车已渐渐逼近北凉城。
当车子距离城门还有百米之遥时，林凡下意识地放缓了车速，脚下轻踩刹车，车轮缓缓滚动，将眼前这座古城的壮阔景象，一点点完整地铺展开来。
百米之外望去，北凉城宛如一头从远古沉睡中苏醒的巨兽，稳稳盘踞在苍茫大地之上，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都微微一滞。
那城墙足有数十米高，通体由深灰色的巨石砌成，每一块巨石都硕大无比，表面刻满了岁月冲刷的沟壑与斑驳痕迹，却依旧坚不可摧，透着一股撼天动地的厚重感。
城墙顶端的飞檐翘角雕刻着繁复的龙纹与云纹，在檐角宫灯暖黄光晕的映照下，泛着古朴的光泽，龙鳞云卷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腾空而起。
城门正上方，一块巨大的匾额高悬，“北凉城”三个雄浑的篆体大字笔走龙蛇，每一笔都透着千钧之力，在灯光的勾勒下如同活物一般，带着睥睨天下的凛冽气势，直直撞入眼底。
匾额下方，两扇巨大的城门紧闭，门板由整块实木打造，漆黑如墨，上面钉着密密麻麻的青铜铆钉，形似兽首，更添威严。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沿城墙整齐排列的无数兵器。
长刀、长枪、战斧、弯刀、铁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