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是被疼醒的，剧烈剧烈的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是闷的，从胸口里往里钻，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一下一下的刮。肋骨怕是断了几根，每喘一口气，都火辣辣的疼。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视线模糊，全是雪花。身子在动。被人拖着，往一个方向去。呼啦啦的水声传来，在自己耳边搅动。李向南费力的转过头去，看见王德发的脸。那张脸惨白的吓人，嘴角溢着血，糊的下巴心口上全是，红呼呼的一片。可胖子还是一声不吭，一手......魏局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滚烫的茶水泼出半勺，溅在裤脚上也浑然不觉。他盯着门口那张年轻又略带惶恐的脸，声音干涩：“……卫生部？哪个司？什么人？有函件吗？”科员抹了把额头的汗，结结巴巴：“是……是综合司办公室的车，车牌挂的是部里001号牌照！司机说，来接李院长——哦不，是来‘协同核查’市药厂封厂事件的！随车还有一位副司长、两位处长、一名法律顾问，还有……还有两位部里特派的药品审评专家！”话音未落，走廊外已传来清晰有力的脚步声，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节奏沉稳，不疾不徐，却像鼓点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魏局长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刺向李向南。李向南正慢条斯理地掸了掸中山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抬眼一笑，眼神清亮，毫无波澜：“魏局，您这回真不用再查举报信了——卫生部的人，比您更急着查清楚。”魏局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他当然知道001号牌照意味着什么。那是卫生部综合司司长本人用车的编号，而今天坐这辆车来的，哪怕只是副司长，也绝不是来“协同”的——那是来定调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五十出头、鬓角微霜的中年干部率先步入，灰蓝中山装笔挺，胸前别着一枚银色五星徽章，左臂上还搭着一件深蓝色呢子外套。他目光扫过会客室，视线在李向南脸上停留两秒，随即转向魏局长，伸出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魏明远同志，久仰。我是卫生部综合司副司长林振邦。”魏局长一个激灵，急忙迎上前，双手紧握，掌心全是汗：“林……林司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这太突然了！”林振邦没立刻答话，而是侧身让开一条道。后面三人鱼贯而入：一位戴金丝边眼镜、神情严谨的男处长；一位盘发素雅、手持硬壳文件夹的女处长；还有一位穿白大褂、胸前挂着听诊器与胸牌的老者——胸牌上赫然印着“国家药品审评中心首席药理顾问 周秉文”。最后进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黑框眼镜，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步履沉静。他没看魏局长，只朝李向南微微颔首，低声道：“李院，周处长让我转告您，上午九点十七分，您在燕京站出站口接受问询时，全程录音已同步上传至卫生部督查专班服务器。技术组刚出具初步分析报告——三段关键音频中，存在明显诱导性提问、程序瑕疵及情绪施压，建议启动执法监督复核。”魏局长双腿一软，后退半步，脊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李向南却笑了，起身迎上去，与林振邦握手：“林司长，没想到您亲自跑这一趟。昨夜我还在想，药厂那批‘青蒿素复合制剂’的加速审批，怕是要拖到下周了。”林振邦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朗声一笑：“李向南同志，你这话，倒提醒我了——咱们今天来，还真不是专为‘封厂’而来。”他松开手，从随行女处长手中接过一份红头文件，封面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和“特急”朱红印章，“这是今早八点签发的《关于紧急启用燕京制药厂作为国家级抗疟新药中试生产基地的批复》。同时附发的，还有部党组会议纪要第7号——经中央批准，由你牵头组建‘青蒿素衍生物临床转化联合攻关组’，直报部党组，经费单列，权限特批。”整个会客室死一般寂静。连窗外掠过的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魏局长张着嘴，瞳孔剧烈收缩——他当然知道青蒿素是什么。去年屠呦呦团队刚获全国科学大会奖，今年初，卫生部就密令各大药厂摸底中试能力，燕京制药厂因设备老旧、技术人员断层，根本没被列入备选名单。而李向南，是三个月前才从南皖红山县医院调回燕京，在市局备案档案里，他的履历写着“基层中医师，擅长草药炮制”，连一张正式药学学位证都没有！可此刻，这份红头文件上，白纸黑字，盖着卫生部鲜红大印，李向南的名字，赫然排在“组长”栏首位。林振邦将文件递到魏局长面前，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魏局，这份批复，下午三点前必须送达药厂，同步在市局官网公示。另有一份《行政执法监督意见函》，请贵局对照自查：第一，封厂决定未经卫生、工商、公安三部门联合会商，程序违法；第二，对李向南同志采取限制人身自由措施，无合法传唤手续，涉嫌滥用职权；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向南，“据我部掌握的情况，贵局陈江副局长，曾在三日前，与某医药公司法人代表于‘春风楼’包厢共进晚餐，席间收取高档烟酒礼盒六件。该企业，正是此次举报信唯一署名单位。”魏局长浑身一震，脸色灰败如纸。他终于彻底明白——这不是风暴，是海啸。陈江那点蝇营狗苟，在卫生部眼皮底下，早被扒得骨头都不剩。而李向南，根本不是被动挨打的靶子，他是执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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