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见,先行试探之举,并非谁先为之,谁便拥有优先之权、领先之利。正如乱世之中,世人多以小国小邦为先试之棋,诸多在欧美可行之法,未必适配华夏,便先让日韩港台之地先行践行,静观其变、察其利弊,再决定是否效仿引进。毕竟,大国体量之重,绝非小国小邦可比,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不可不慎。
言归正传,赵、魏两国本就矛盾重重,如今恰逢利益之争,关乎先后得失,自然要争个高下、论个长短。是以方才赵歇所言,看似寻常,实则暗藏锋芒,魏咎心中早已生出警醒。他并非愚钝之辈,反倒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早已隐约猜到赵歇的心思,却故意按兵不动,想看看赵歇究竟要将话说到何种地步——言语之间的分寸,便是态度的体现,而态度,便决定了赵歇究竟要将赵国放在何种高度,将他魏咎置于何种位置。
赵歇见魏咎神色不动、沉默不语,心中已然明了,当即转头,目光投向一旁的张耳。张耳心领神会,瞬间明白赵歇的用意——有些话,终究不宜由赵歇亲自开口。他身为赵国重臣,而非赵国首领,话说得委婉,可议可商,即便被魏咎驳斥,也不至于折损赵国颜面,更不会影响双方表面的盟友之情。
这其中的道理,恰如诸侯谈判,极少有敌对或竞争双方的首领亲自对谈。盖因首领亲谈,无论成败,影响都太过深远,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更大的纷争。而由麾下臣子先行磋商,首领再根据磋商结果,定夺取舍、予以认可,便稳妥得多。事成,则是首领识人善用、决策英明;事败,也不过是臣子思虑不周、谋划欠佳,与首领无关,更不会动摇双方的合作根基。这便是身份与影响力的考量,不可轻忽。
张耳定了定神,当即上前一步,对着魏咎拱手一笑,语气看似谦和,实则暗藏试探:“魏公子,以老夫之见,项梁与田儋二人,皆非易与之辈啊。项梁素来对我赵、魏二氏心存怨怼,如今新仇旧恨交织,方才那般松口,说愿暂且放过我等,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正如田光先生所言,他若寻得半分可乘之机,必不会对我等善罢甘休。而田儋那边,更是对我等恨之入骨,今日之事,他心中早已记恨,日后定然会寻机报复。不知公子以为,此二人之中,哪一个更易应对、更易周旋?”
魏咎听罢张耳之言,心中顿时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他何等聪慧,瞬间便听出了张耳话语中的玄机——这分明是一场试探,无论他如何回答,赵歇等人都能找到说辞,占得先机。
若他所言,恰好是赵歇等人心中早已选定、有意接洽的一方,对方必定会故作难色,称此事艰险难办,不如由赵国出面,替魏咎分忧;若他选了那更难接洽、更难应对的一方,对方便会暗自欢喜,表面却会假意推脱,言说此方隐患更小,另一方才是心腹大患,而后以“盟友之道”为由,主动接下这更难的重担,美其名曰“为盟友排忧解难”。
说到底,皆是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无非是想借着“承担更多”的名义,抢占利益先机,掌控主动权。这般伎俩,赵歇等人会用,他魏咎亦会。
魏咎缓缓敛去眼底的冷意,也对着张耳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抹谦逊的笑意,语气平和却暗藏机锋:“赵兄与张老、陈老皆是足智多谋、明辨是非之辈,在下自愧不如,实在愚钝,不知该如何抉择。还请几位不吝赐教,为在下指点迷津才是。”
魏咎反而看向几人,脸上露出一抹谦逊的笑意,语气平和却暗藏机锋,“赵兄与张老、陈老皆是足智多谋、明辨是非之辈,在下自愧不如,实在愚钝,不知该如何抉择。还请几位不吝赐教,为在下指点迷津才是。”
话音落下,魏咎抬眼扫过赵歇、张耳二人,目光最终落在一旁始终沉默的陈余身上。陈余素来与张耳并称赵国重臣,二人早年结为刎颈之交,皆以智谋闻名,只是陈余性格偏于孤冷,不善言辞,今日却也始终端坐一旁,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局势。魏咎此举,既是反问,亦是试探,他故意将陈余也纳入其中,便是要看看赵国君臣三人,是否早已串通一气,定下了圈套。
“魏首领过谦了。”张耳闻言,先是哈哈一笑,语气愈发谦和,却少了几分先前的试探,多了几分笃定,“首领心思缜密,怎会不知其中利弊?既然首领诚心相询,老夫便直言不讳了。以老夫之见,眼下这两方人马之中,项梁反倒更容易说服。”
此言一出,赵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迅速敛去,端起桌上的茶水,故作镇定地轻轻抿了一口,实则暗中留意着魏咎的神色。陈余则微微颔首,显然早已与张耳达成了共识,只是依旧不愿多言,只是目光落在魏咎身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魏咎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