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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寡妇的心思立即活络起来。
“叫什么名字?哪个坊的?家里几口人?原先做什么营生?”
“孙……孙桂香。西城榆树坊的。男人病死了,家里还有个八岁的娃。原先……原先给人浆洗衣裳。”
书吏记了几笔,抬眼看了看她身边的狗蛋:“孩子这么小,你去做工,谁看?”
孙寡妇一愣,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正要学着那老太太跪下。
“带着去吧。”书吏叹了口气,从桌下抽出一根竹签写好字递给她,“新区住宅区工地,有些轻省活儿,捡捡砖头、递递灰桶。孩子别乱跑就行。一天二十文,管饭。”
孙寡妇接过竹签,手有些抖:“谢……谢谢大人。”
“下一个。”
孙寡妇拉着儿子,心情忐忑地来到新区住宅区工地上。
二十几栋青砖房已经起了半人高的墙基,上百号人在工地上忙碌。
男人们扛木头、抬石料、和灰浆,女人们递砖、搬瓦、清理场地。
还有十来个半大孩子,在工地上跑来跑去,捡拾散落的碎砖和木屑。
孙寡妇被分到三号工地,负责把烧好的青砖从板车上卸下来,码成整齐的垛子。
这活儿不算重,但一直弯腰、起身,半天下来,腰已经酸得直不起来。
但是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揪心的难受,反而有了一种踏实感。
狗蛋乖乖坐在砖垛旁的阴凉处,手里拿着半块叶清崖早上发的杂面饼,小口小口啃着。
“娘,这饼真香。”狗蛋说。
孙寡妇擦了把汗,笑笑:“香就多吃点。”
很快到了中午,工地上的人陆续停下来,往饭棚那边走。
今天午饭是杂粮粥和咸菜疙瘩,粥挺稠,每人还能分到一个窝头。
孙寡妇端着两碗粥、两个窝头,和狗蛋蹲在砖垛旁吃。
旁边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闷头喝着粥,一言不发。
“这位大哥,”孙寡妇犹豫着开口:“您也是……家里粮食赔了?”
汉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赔了,也不全是。我原先在‘永丰号’做伙计,干了八年。前些日子,掌柜让我们几个老伙计,也凑钱囤点粮,说稳赚。”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我把攒着给儿子娶亲的十二两银子全拿出来了。现在……粮价跌了一半,钱没了,活儿也没了,粮铺裁人,我们这些老伙计,最先被踢出来。”
孙寡妇不知该说什么。
但是心里的那股憋闷感又减少了几分。
原来悲剧的不只是自己一个,原来自己也并不是最悲剧的人。
“不过也好,”汉子苦笑:“在这儿干活,虽然累,但心里踏实。粮铺那些事儿……看不懂,也不想懂了。”
正说着,工地上忽然一阵骚动。
只见有几个人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慌张,边跑边喊:“出事了!粮市那边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