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默默将尸体拖到庙后一处浅坑草草掩埋。
叶清崖呆坐在残破的佛像前,火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明亮坚毅的眼眸,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焰。
秦昊在物品堆里找到水壶架在火上,看了叶清崖一眼,有心劝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今晚在此歇息,明日拂晓上山。”秦昊简单说道:“你先睡,我守前半夜。”
叶清崖没有回应,依旧抱膝坐着,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有些迷离。
秦昊也不再多言,检查了门窗,便靠坐在门边,捡了把长剑横在膝上,目光警惕地投向庙外的夜色。
时间一点点流逝。
火堆噼啪作响,水壶里的水烧开,秦昊找出碗倒了碗热水。
又添了次柴,回头时,发现叶清崖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神涣散。
于是把这碗水端到她的面前。
“睡不着?”
叶清崖似乎被惊动了,身体微微一颤,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就闭目养神。”秦昊说着又倒了碗水放在了门口:“保存体力。”
又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秦昊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叶清崖忽然幽幽地说道:“秦昊,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从未有过的迷茫和脆弱,完全不似平日那个英姿飒爽、果敢凌厉的侠女。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间秦昊忽然想到了穆飞雪。
两个人在某些时候有着惊人的相似。
秦昊沉默片刻:“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我以前觉得我知道。”叶清崖将脸埋进臂弯,声音有些闷:“行侠仗义,锄强扶弱,黑白分明。我以为只要手中的剑,就可以斩尽世间不平事。”
她抬起头,火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深深的痛苦:“可今天……我的剑,救不了该救的人,杀不了该杀的恶,甚至……连我自己是对是错,都分不清了。”
秦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以前在电视上经常看到初入江湖的年轻人经历信念崩塌的时刻,他觉得有些做作。
但是此时发现并不是,或许是因为,他们原本坚信的东西,比常人更加纯粹和绝对。
“你没有做错。”秦昊再次重复:“错的不是你,是这世道。”
“可如果世道就是错的,我的‘对’,又有什么意义?”叶清崖忽然激动起来,眼眶泛红:“就像那些百姓……我救他们,他们恨我;那些假官差杀他们,他们反而向凶手求救……我活了二十年,学的武功,念的道理,今天全成了笑话!”
她越说越快,情绪有些失控:“从小师父就教我,要明辨是非,要心存善念。可如果‘是非’本就是颠倒的,‘善念’只会害人害己……那我这二十年,算什么?我这个人,又算什么?”
秦昊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此刻她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一个宣泄的出口。
果然,叶清崖发泄完后,像是耗尽了力气,重新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耸动。
良久,她忽然用一种极低、仿佛梦呓般的声音说道:“秦昊……你相信吗?我其实……本不该是个江湖人。”
秦昊心中一动,看向她。
叶清崖没有抬头,继续用那种飘忽的语气说道:“我六岁之前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有很多漂亮的房子,有很多人伺候,还有一个总是偷偷哭的美丽女人……她叫我‘囡囡’,给我戴上一块很凉很滑的玉牌,说那是我的命。”
她缓缓从怀中贴身处,摸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玉牌。
玉质温润如脂,在火光下流转着莹莹光泽,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叶”字,背面是繁复的蟠螭纹,边缘有一处细微的磕痕。
“后来……我只记得很冷的水,呛得喘不过气,还有一只手把我托起来……再醒来时,就在师父的庵堂里了。”
秦昊的目光落在那块玉牌上,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随即——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纹路!那个“叶”字的写法!还有那处磕痕的位置!
他太熟悉了!
李雪瑶,他的妻子太平郡主,也有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牌!
只是太平那块玉牌上刻的是“李”字,而叶清崖这块……是“叶”字?
等等,不对——
秦昊定睛细看,心脏猛地一沉。
那根本不是“叶”字!而是“李”字的一种特殊古篆写法!
因为雕刻得有些模糊,加上火光摇曳,乍看之下才像是“叶”字!
这玉牌……是庆王府嫡系血脉的身份玉牌!
当年他求李烨饶太平一命时,曾见过这块玉牌的形制。
后来太平嫁给他,也曾将玉牌给他看过,说这是她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