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有点意思——不是认怂,也不是挑衅,倒像是个输了一局的赌徒,愿赌服输,心服口服。
我冲他摆摆手,算是回礼。
陈五茅凑过来,瓮声瓮气道:“将军,就这么放了?要我说,全宰了拉倒,省得留后患。”
“宰了?”我斜他一眼,“宰了谁去给胡国柱报信?”
陈五茅挠挠头,不吭声了。
高怀德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将军,那个耍叉的壮汉,身上有烙印。”
“烙印?”
“京营的烙印。”高怀德说,“在右臂内侧,烙的是‘京营左哨’四个字。我搜身的时候看见了。”
我心里一动。
京营左哨——何大牛说过,他就是京营左哨的。
看来这拨人和何大牛那拨探子,是前后脚到的。一个明探,一个暗杀,胡国柱那老狐狸,还真是一环套一环。
“那个顶坛子的姑娘呢?”我问。
高怀德摇摇头:“她身上倒没发现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看您的眼神,有点怪。”高怀德难得地用了“怪”这个字,“不是害怕,也不是仇恨,倒像是……认识您。”
我愣了一下。
认识我?
我仔细回想那张清秀的小脸,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模样——没什么印象。
“可能是我长得太英俊,小姑娘见了忘不了。”我随口扯了一句。
高怀德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讪讪一笑,摆手道:“行了,让人盯着点。他们今晚住哪儿?”
“城门外五里,有个破庙,他们原本打算在那儿歇脚,然后连夜走。”马老六翻着他的小本本,“现在被咱们堵回来,只能还回那儿去。”
“派人盯着,有任何动静随时报我。”
“是!”
众人散去,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熊丫头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折腾大半夜,困死了。我回去睡了,明天再来。”
绿珠冲她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望着熊丫头的背影,我心里头暖洋洋的。
这俩丫头,现在比亲姐妹还亲。
回到屋里,我躺下却睡不着。
脑子里总晃着那个顶坛子姑娘的眼神——高怀德说她“认识我”,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是在哪儿见过?
又或者……
忽然听到院子里有轻微的响动,我披上衣服坐了起来,推开了房门。
清冷的月光之下,绿珠将手中的宝剑倒竖着藏在背后,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疑惑地迈步上前,在她的脚下竟然跪着一个女子。
走近了些我才看清楚,竟然是杂耍班子里那个顶坛子的姑娘。
她怎么会独自去而复返呢?
走到绿珠身边时,我顺手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肩上,对她小声说了一句:“夜里风凉,你穿的太单薄了,当心着凉。”
然后扭头望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小姑娘,好奇地问道:“我不是已经放你们走了吗?你怎么自己又回来了?”
那位姑娘猛地抬起头来,眼中亮光闪闪,毫不畏惧地望着我说道:“将军大哥,好姐姐。我被迫随着他们走南闯北,跑了好多地方,但我能看出来你们都是好人,请收留我吧!
我若是再跟着他们,只能是死路一条。”
我一脸疑惑地望向绿珠,她轻轻拉拽了一下那件我披在她身上的外衣。
轻启芳唇淡淡道:“这丫头身世挺可怜的,跪在这里和我说半天了。
我也是刚刚躺下,忽然听到院里有动静,大约是她翻越围墙时碰掉了瓦块。
我出门查看,她见到我就跪下了。既然已经把你惊动了,就让她起来,我们一同进屋再说吧。”
我又认真地上上下下打量了那位姑娘几眼,未见她携带任何武器,而且那张梨花带雨的漂亮小脸蛋上,也看不出一丝的恶意。
就算她怀有歹意,我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极为自信的。
别说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就算来三五个陈五茅那样的大高个,我也丝毫不惧。
寒冰宝刀握在手,所谓刺客,在我面前顶多是染了大红鼻子的小丑。
别忘了,小爷我当年就是刺客出身,一个大脚曾踢出一记世界波,可惜没人看到。
还有当年在京城假扮蒙面大侠,倒提着小侯爷胡踢乱蹬的细脚脖子,将他轻松扔下楼。
沉吟片刻,我便点头答应了。
进屋之后,那位小姑娘倒是不怎么哭了,只是还显得十分局促。双腿一弯又要跪下,我连忙伸手一把拉住。
“那边有凳子,搬一把过来坐着说话。”
她还算听话,不哭也不闹了,安安稳稳地搬了一把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