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噬道皇在想什么。
它在想，只要逃得够远，就能停下来吞噬道则，补充本源。
它在想，只要有一顿饭的工夫，就能缓过这口气。
它在想，这个人类的消耗一定比自己大，他撑不了多久。
张诚君微微扬唇。
他丹田道基山下的那汪道池，已经蓄满了三成。
他很期待噬道皇发现真相的那一刻。
——
混沌历，无纪。
第十六日。
噬道皇的逃亡路线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它不再一味地往混沌海深处扎，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向混沌气泡密集的区域迂回。
张诚君看穿了它的意图。
前方三万里处，有一枚悬浮的宇宙气泡。
那气泡不大，约莫刚成型不过千万年。透过半透明的膜壁，可以看见内部星云初旋、恒星初燃，有年轻的文明刚刚在第三行星上点亮第一堆篝火。
噬道皇的速度骤然放缓。
它那燃烧本源的身躯微微侧转，像一头饿狼假装不经意地路过羊圈。
只要一口。
只要一口，它就能吞下这枚初生的宇宙，将其内部全部的道则、法则、生命烙印，统统化为补充本源的能量。
这是它最擅长的进食方式。亿万年来，它便是这样吞噬掉一个又一个文明，覆灭掉一个又一个宇宙。
它的胃，是无数世界的坟场。
噬道皇的吞噬之力已经悄然探出触须。
然后它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
“这一指，名混沌灭仙。”
噬道皇瞳孔骤缩。
它来不及回头，神识已然捕捉到那惊天动地的一击——
五根手指，从天而降。
那哪里是手指？
那是五根擎天之柱。
每一根都由最纯粹的混沌道则凝成，纹路间流淌着足以镇压万古的威压。拇指如山，镇四方；食指如枪，破苍穹；中指如塔，压乾坤；无名指如锁，困时空；小指如钩，断轮回。
五根手指，覆盖了噬道皇所有逃窜的角度，封锁了它所有闪避的可能。
它怒吼一声。
那吼声里有愤怒，有憋屈，还有一丝来不及细品的恐惧。
它奋力向侧方跃去。燃烧本源后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三寸幽光生生撕开一道空间裂隙，堪堪从五指夹缝中滚了出去。
轰——
混沌灭仙指落下。
没有击中噬道皇。
击中了那枚宇宙气泡……旁边的混沌虚空。
五根手指没入混沌海深处，不知贯穿了多少层位面，击穿了多少颗死寂的星辰。远处传来几声愤怒的咆哮，不知是哪位沉睡的老怪物被这一指戳中了老巢。
张诚君收回手，面色平静。
他没打算这一指能毙敌。他只是想告诉噬道皇——
那个宇宙，你不能动。
噬道皇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惧，还有一丝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忌惮。
它没有停留，继续逃。
那枚年轻的宇宙气泡在混沌流中轻轻晃了晃。膜壁内的文明尚未察觉，自己的命运方才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惊涛骇浪。第三行星上的篝火还在燃烧，有人类围着火光跳舞，庆祝丰收。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方才有一位同族，隔着三万里的混沌虚空，为他们挡下了一尊从远古走来的凶皇。
——
张诚君收回目光。
他想起自己刚踏入修炼之路时，师傅说过的话：
“修道之人，未必能救苍生。但若能救一人，便救一人；能护一界，便护一界。不可为时，那是天命；可为而不为，那是心亏。”
他当时年少，听不太懂。
如今他懂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越逃越远的漆黑光芒，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丹田道基山下，道池又满了一分。
——
混沌海依然混乱。
火与冰交融，土与气冲撞。巨石在空中漂浮，龙卷在海底肆虐。这里是所有秩序的终点，是所有规则的坟场。
但在这一日，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两道一前一后的光芒，心中生出同一个念头：
混沌海的秩序，或许不是不存在。
只是从前，没有人强到足以成为那根定海神针。
噬道皇继续逃。
张诚君继续追。
这一追，便又是一个混沌月。
没有人知道这场追逐还要持续多久。但所有目睹过这一幕的生灵，都在心中默默记下了那道玄衣身影。
造化境中期巅峰。
这个境界，原来可以强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