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噬道皇！”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鹅。
九万年了。他在混沌海中躲过了无数次危机，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撞上这尊传说中的存在。
那尊无物不吞的皇者。
那尊在无数纪元中，将文明当作点心、将宇宙当作餐饭的毁灭化身。
浮萍道人的第一反应是——
完了。
第二反应是——
等等，它在跑？
他揉了揉眼睛。九万年的孤独让他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没有幻觉。
那尊传说中的噬道皇，正在逃命。
它的身躯燃烧着本源之火，尾巴拖曳出一道漆黑的伤口，像被猎犬追逐的野狐。
而在它身后——
浮萍道人看到了第二道光。
那是一道人影。
玄衣墨发，负手而行。每一步落下，混沌风暴自动让道，火焰凝成红毯，冰川化为坦途。他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神色淡得仿佛面前的不是横行亿万年的凶皇，而是一只偷了菜园的兔子。
浮萍道人张着嘴，九万年的道心在这一刻崩开一道细纹。
他想起年轻时读过的一本古籍残篇。那上面记载着一句话——
“混沌无主，强者为尊。然真尊者，不怒而威，不追而及。”
彼时他觉得这话写得太虚，不够实在。
此刻他觉得，写这话的人，一定是亲眼见过今天这样的场面。
浮萍道人对着那两道远去的光芒，深深作了一揖。
这一揖，拜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他终于窥见一角的、这个混沌海真正的秩序。
——
第二位目击者，是一头在此地沉睡了三十二纪元的混沌凶兽。
此兽无名，因其形如巨龟，背负九座悬浮的山岳，又被偶尔路过此地的修士唤作“负岳”。
负岳很老。老到它见过噬道皇年轻时落魄的模样，也见过它后来如何一步步吞噬掉那些曾经围猎它的古兽。它曾以为自己会在沉睡中安静地走完这漫长的一生，直到某一日被混沌海同化，变成一堆漂流的元素残渣。
但它今日被惊醒了。
惊醒它的，是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
熟悉，是因为那是噬道皇——那个后起之秀，如今已成了它也不愿招惹的存在。
陌生，是因为这股气息里，没有了往日横行无忌的嚣张，只有……慌张。
负岳睁开了一只眼。它的眼皮厚重如大陆板块，掀开时带起一阵地鸣。
它看见了噬道皇。
那道漆黑的身影从它万里之外掠过，快得像一道被追杀的闪电。负岳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闪电跑成这样。
然后它看见了那道闪电身后的人。
负岳的另一只眼也睁开了。
它那迟钝了三十亿年的思绪，在这一刻艰难地转动起来。
——人族？
——追噬道皇？
——噬道皇在跑？
三个信息像三块陨石，砸进它平静如死水的识海，激起滔天巨浪。
负岳缓缓撑起四肢，九座山岳在它背上摇晃，滚落无数碎石。它那浑浊了亿万年的老眼，第一次努力地聚焦，想要看清那道玄衣身影。
它看见了。
看见了那人的步履从容。
看见了他周身的气息平稳如渊。
看见了他甚至……甚至有空闲侧头，看了一眼附近漂流的混沌冰晶。那眼神平静而好奇，像在逛早市的老人，随手拣起一把新鲜的青菜。
负岳沉默了。
它用三十二纪元积攒的全部智慧，得出一个让它五味杂陈的结论：
那个曾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逼得自己假寐装死的噬道皇，如今在别人眼里，也就是盘菜。
负岳缓缓阖上双眼。
它决定继续睡。这个混沌海，已经不适合老龟待了。
——
第三批目击者，是一群正在此地猎食的史拉巨蟾。
这群巨蟾共有七只，为首的是一只通体猩红、背脊生有倒刺的蓝焰族裔。它们是混沌海的土着，野性而狡黠，惯会在元素风暴的边缘伏击落单的修士。
今日，红背首领正趴在一块漂浮的火岩上，舔舐自己的爪子。它的族员四散开来，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只等那头肥硕的混沌蠕虫踏入陷阱。
然后它们等来了别的。
红背首领的耳膜先捕捉到那声音——那是空间被强行撕裂的悲鸣，是本源燃烧的尖啸。它那源自血脉深处的狩猎本能，在这一刻猛然炸开：
跑！快跑！
它还没来得及张嘴，那道漆黑的光已经掠过它的头顶。
速度太快。快到红背首领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以及残影边缘那燃烧的、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