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与沉甸甸的责任感,瞬间压过了那跨越万古的惨烈回忆。张诚君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定,那温润平和的表象之下,是足以支撑诸天万界的磐石意志。
“此孽障,竟敢再起!”一声低语,带着斩断因果的决绝。他一步踏出,身影在原地瞬间淡去,仿佛从未存在。
下一刻,那倒在冰冷玉阶上、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的明心道人身边,空间如同水波般无声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一道身影从中迈出,正是张诚君。他并未刻意显露威仪,但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周围流转的云霞瞬间凝固,空气中弥漫的仙灵之气也温顺地匍匐下来,仿佛在迎接它们真正的主宰。
张诚君的目光落在明心道人身上,眼神凝重而专注。他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的琉璃珍品,生怕一丝多余的震动就会加速眼前这具残破躯壳的彻底崩解。
一只修长、温润如玉的手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轻轻按在了明心道人那深深塌陷下去、几乎被某种可怖力量贯穿的胸口之上。掌心所触,一片冰凉黏腻,那是凝结的血污和破碎内脏透出的绝望温度。
张诚君的指尖,流淌出肉眼可见的、无比柔和纯净的乳白色光晕。这光芒仿佛蕴含着宇宙间最本源的生之气息,带着春日暖阳的融融暖意,又似初春解冻的第一缕甘泉,瞬间便渗透了明心道人褴褛的道袍和冰冷的皮肤,温柔而坚定地涌入他那片狼藉的胸腔深处。
光晕所过之处,如同无形的神之手在进行着最精微的造化。
明心道人胸前那狰狞外翻、边缘呈现诡异焦黑腐蚀状的巨大创口,如同时光倒流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粉嫩的新肉。断裂错位的肋骨,在柔和的光晕包裹牵引下,发出极其细微却清晰的“咔嚓”轻响,精准地复位、接续,裂痕处被莹白的光芒覆盖、弥合。被震碎、挤压、甚至被修罗族那充满毁灭与腐朽气息的能量所侵蚀的肺腑,此刻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沛然甘霖。那乳白色的生命能量所到之处,腐败的黑色能量如同遇到克星的冰雪般迅速消融退散,被侵蚀得发黑的组织重新焕发出健康的色泽,破裂的脏器被修复,淤积的污血被分解、净化、排出体外。
温暖。难以言喻的温暖,如同回归生命最初孕育的羊水,从张诚君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注入明心道人的四肢百骸,驱散着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绝望。这温暖不仅修复着他的躯体,更如同最轻柔的抚慰,浸润着他因恐惧、绝望和长途跋涉而濒临崩溃的神魂。
然而,就在这浩瀚生命能量细致梳理、修复明心道人身躯时,张诚君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阴毒顽固的残留气息。它如同附骨之蛆,深深潜藏在明心道人受损最重的几处脏腑组织的核心缝隙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对生命本身的憎恶与侵蚀特性,不断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波动。
“修罗死煞之气!”张诚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指尖流淌的乳白光晕瞬间变得更加凝练纯粹,如同无数柄由生命法则凝聚而成的微光刻刀,精准地锁定那几缕顽固的黑气,进行着最后的围剿与净化。光与暗的较量在微观层面无声而激烈地进行着,那黑气左冲右突,发出无声的尖啸,最终在更加磅礴精纯的生命法则面前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清除掉这最后的隐患,张诚君的动作并未停止。他那浩瀚如渊的神念,如同最轻柔的春风,小心翼翼地探入明心道人那因重伤和剧痛而陷入深度昏迷、意识混沌不堪的识海之中。
刹那间,无数破碎、混乱、充满极端负面情绪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击着张诚君的神念!
燃烧的城市!螺云星系特有的、如同巨大彩色海螺壳般瑰丽的星港在修罗战舰猩红的炮火中轰然解体,亿万碎片混合着血肉残肢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中无声飘散。地面上,昔日繁华的百族城池沦为地狱,修罗战士猩红的复眼闪烁着残忍嗜血的光芒,巨大的骨刃轻易撕裂星族战士闪烁着星光能量护盾的身躯,带钩的利爪将羽族战士洁白的翅膀连同筋骨一起撕扯下来,兽族战士愤怒的咆哮被沉重的骨锤砸碎在喉咙里……巨人族如山岳般的身躯轰然倒下,压碎了最后一片残存的街垒。绝望的哭喊、垂死的呻吟、临死前不甘的诅咒、以及修罗战士那低沉嗜血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