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身体——左肩连带左臂、左胸、小腹直至左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从这方天地间彻底抹去!没有血雾,没有碎骨,只有一片平滑如镜、闪烁着混沌微光的虚无切面,残留在他剩下的残躯之上。
“呃……”
一声短促到几乎无法捕捉、混合着极致痛苦和茫然的气音,从天妖老祖仅存的半边喉咙里艰难挤出。他残存的意识被剧痛和更深的惊骇撕扯得支离破碎,如同风暴中的残烛。视野一片血红模糊,混乱的念头如同沸水中的气泡,疯狂上涌又瞬间破灭:
‘我…才出来…’
‘…连一句狠话…都没…说完……’
‘…连对手的脸…都没看清…’
这荒诞而凄厉的念头,成了他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最后一丝不甘的残响。残存的半边躯体在空中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像一截被雷电劈中的朽木,无力地向下坠落。
张诚君的身影依旧凝立在那片被他一拳打出的空间破碎区域中央,周身缠绕着尚未散去的混沌气流,如同魔神。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天妖老祖坠落的残躯,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而,就在这淡漠的视线里,一些无法磨灭的景象却骤然清晰,带着刺骨的冰冷与灼心的恨意,狠狠撞入他的意识深处。
银兰星,那颗曾如蓝宝石般美丽的星球。记忆的碎片闪过:温暖阳光下,母亲怀中婴儿咯咯的纯真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妖火舔舐木屋的爆裂声,是母亲最后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被利爪撕裂的闷响……空气中弥漫的不是花香,而是皮肉焦糊和血腥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一座座城镇,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孩童染血的布偶,在死寂的风中滚动。
画面骤然切换。神芒星,号称永不坠落的钢铁要塞。巨大的城楼之上,代替旌旗的,是一具具被妖术抽干精血、只剩下扭曲皮囊包裹枯骨的人族尸体!他们像破败的风铃,被粗大的妖骨长矛穿刺着,悬挂在最高的塔尖。风吹过空洞的眼窝和干瘪的胸腔,发出呜呜的悲鸣,仿佛无数冤魂在无声控诉。那些空洞的眼窝,似乎穿透了时空,直勾勾地盯着此刻的张诚君,无声地追问着复仇的答案。
亿万亡魂的哀嚎,亿万双绝望的眼睛,亿万份被碾碎的希望……这些冰冷沉重的画面,没有激起他眼中的波澜,却如无形的燃料,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沉寂的混沌元力。那力量不再是简单的毁灭,而是被赋予了意志的复仇之焰,冰冷而炽烈,在他四肢百骸中奔涌咆哮,发出无声的尖啸!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炼了星河寒冰与地狱烈焰的利剑,缓缓抬起,越过正在坠落的、只剩下半截的所谓“老祖”,投向了下方那匍匐颤抖、妖气弥漫的万妖巢穴。那里,每一缕妖气,都曾沾染过同胞的鲜血;每一声呜咽,都曾是屠戮者的狂笑。
一个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亘古不变的真理,却蕴含着令整个天妖山都为之冻结的森然杀意,清晰地响起,穿透了时间凝滞的死寂,回荡在每一个活物的灵魂深处:
“天妖一族……”
短暂的停顿,如同断头台铡刀落下前的寂静。
“……今日灭族。”
最后两个字吐出,如同两颗冰冷的星辰,轰然砸落尘埃,宣判了终局。话音落下的瞬间,张诚君的身影已然消失于原地。
***
“踏平此山!片甲不留!”
张诚君冰冷的声音,如同神谕,又如同来自九幽的最终审判,穿透了天妖山巅尚未散尽的死寂与混沌乱流,清晰地烙印在周艳、李昊以及所有随行弟子与神兽的灵魂深处。这声音不含一丝情绪,却比最狂暴的怒吼更令人心悸,其中蕴含的意志,是绝灭,是清洗,是源自亿万亡魂血泪的终极清算!
“遵法旨!!”
周艳第一个响应,清越的啸声如同凤鸣九天,瞬间撕裂了压抑的空气。她周身骤然腾起无边赤焰!那火焰并非凡火,而是凝聚了焚尽八荒意志的红莲业火!一朵巨大无朋、层层叠叠的赤红莲台在她脚下轰然绽放,莲瓣舒展间,空间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噼啪爆响。她悬立莲台之上,宛如火焰女神,素手结印,朝着下方妖气最浓稠、妖物最密集的山谷猛地一按!
“红莲焚世,净秽除妖!”
轰——!!!
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道流淌着熔岩的巨大伤口!无穷无尽的赤红流火,如同九天银河决堤,带着净化一切污秽、焚灭所有邪祟的恐怖高温,朝着那山谷倾泻而下!火焰未至,恐怖的高温已将山谷上方的空气彻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