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一艘通体哑光的黑色快艇正破浪而来，艇首未挂旗，只有一枚暗金色徽记，在探照灯扫过的瞬间，短暂反光——半只鹰翼，翼下交叉的船锚与步枪。高琪瞳孔骤缩：“黑手公司的‘渡鸦号’？！”程姐却笑了：“不。是CIA太平洋分部，代号‘潮信’的应急艇。他们等这一刻，等了二十七年。”庞北的声音从塔顶飘下，不高，却清晰穿透风浪：“高琪，通知固铂先生——航线合作，我接受。但附加条款：东兴航运未来五年所有远洋订单，优先使用港城自由港仓储；所有港口基建投标，固铂集团占股不低于百分之三十五；另，港城海关缉私局新设的‘海上合规评估中心’，主任人选，由我提名。”高琪飞快记录，笔尖几乎划破纸背：“他……会答应？”“会。”庞北迈步下塔，风衣下摆翻飞如翼，“因为他刚收到消息——今天凌晨，汕尾渔政在白沙岛东侧捞起三具浮尸，衣袋里各有半张烧焦的账本残页，页脚印着东洋商社钢印。而同一时间，六处驻港代表处，收到了一封匿名快递——里面是三十七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财政拨款单，经手人签名，全是固铂集团前任财务总监。”他踏上礁石，靴底碾碎一只空贝：“现在，固铂先生面临两个选择：要么承认自己被东洋人栽赃，从此退出港城资本游戏；要么咬死东洋人勾结特务洗钱，要求英方彻查——可一旦彻查，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离岸账户，就全得晒在太阳底下。”海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那道旧疤，像一道未愈的潮痕。“所以，他别无选择。”庞北望向快艇驶来的方向，唇角微扬，“只能选我。”快艇靠岸，舷梯放下。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下，手持黑伞，伞沿微抬，露出一张轮廓锐利的脸——正是固铂集团亚洲区执行董事莱文。他径直走向庞北，递上一份文件，封面烫金：《港城自由港扩建二期战略合作备忘录》。“固铂先生说，”莱文声音平稳，“条款全部同意。但他希望，庞先生能亲自出席下周的签约仪式——就在港督府。”庞北接过文件，指尖抚过烫金标题，忽然问：“他夫人珍妮弗女士，最近在忙什么？”莱文略怔，随即微笑：“她在筹备一场慈善晚宴，主题是‘海洋生态保护’。首笔捐赠，将用于修复白沙岛灯塔。”庞北轻笑一声，将文件夹夹在腋下，抬手朝灯塔方向一指：“告诉珍妮弗女士——灯塔修缮预算，我批了。但请她务必记住，白沙岛的每一粒沙，都是潮水写的账本。翻页容易，可要想抹掉，得先问大海答不答应。”他转身，走向快艇，风衣下摆翻飞如展翼。高琪快步跟上，忍不住低声问：“庞总，那三十七份拨款单……真有？”庞北踏上舷梯，回头望了一眼雾中渐隐的灯塔，塔顶灯火明明灭灭，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脏。“没有。”他淡淡道，“是我让程姐，用她父亲当年造灯塔时剩下的铜版，连夜刻的印模。”高琪愕然：“可……固铂他……”“他不敢验。”庞北跨上快艇，引擎轰鸣骤起，“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三十七个签字里，有十二个，是他亲手教出来的财务主管。而剩下二十五个……”他微微一笑，眸光沉静如深海，“是他太太，珍妮弗女士，替他签的。”快艇劈开墨色海水，疾驰而去。灯塔之下，程姐扶着父亲，目送黑影消失于海平线。老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丫头，他脖子上那道疤……是你给他包的？”程姐一怔，垂眸掩去眼中水光，只轻轻点头。老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望向东方——那里，海天相接处，已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好啊。”他喃喃道，“潮，总算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