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君上如此纠结的模样。
看得出来，君上心里是真的想要保住那吴府台的。
杀，他于心不忍。
毕竟对方可是最早就追随君上的开国功臣之一，且除了疏于对族人的管控之外，再无其他罪名。
若是将其砍头，那朝中其他有功之人，必将寒心。
一旦君臣离心，就容易酿成祸事来。
不杀，又无法向百姓交代。
百姓会认为朝廷偏袒功臣，与那些官官相护的罪臣们一般，不把普通百姓当做一回事。
一旦民心失离，对朝廷不再依靠和信任的话，那大炎江山，也就距离毁灭不远了。
杀与不杀，真的很难选择。
不过好在自己也曾听说，那吴府台在民间的名声很好，君上将他的生死大权交给民众处理，应该是不会被杀的。
想到这里，她便小心翼翼的安慰道：“君上且放宽心，妾身听闻吴大人在民间的名声还是很好的，外面的那些百姓们，应该是不会愿意见到他被杀头的。”
陈安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在担心吴二的生死？”
“嗯？？”凰舞好奇。
“朕是在想，若是有人趁机报复，想要整死朕的功臣的话，朕要不要直接安排孙鸣把这山阳府给屠了？”
猛然听见他这么一说，凰舞差点没有被吓得漏尿。
感情他在这里纠结了半天，是在想着要不要以一府之人的性命，保住吴二啊！
就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回话的时候，门外传来那刑部大员的奏禀声。
“启禀君上！当地百姓，万人血书，请求无罪释放吴大人。”
不知为何，猛然听见这样的言语，凰舞顿时觉得心神一松。
她心中的君上，可是嫉恶如仇，深受百姓爱戴的仁德圣君。
可不是那些敌国之人口中残暴不仁，嗜血好杀的暴君啊！
陈安又一次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后，这才平静开口道：“民意不可违，差人释放吴二，为其疗伤。”
“谨遵帝谕！”
刑部大员得令退去。
不多时，已经卸去荆棘的吴二，一瘸一拐的在那刑部之人的搀扶下，前来谢恩。
“臣，吴二，叩谢君上不杀之恩！”
陈安闭着眼，没有理他。
“臣，恳请君上，恩准吴二辞官……”
这一次，不等他把话说完，陈安便猛然起身，一把将面前的茶盏给摔在了地上。
“哗啦——”
看着那碎裂成无数碎片的茶盏，吴二也是吓得急忙叩首请罪。“君上息怒！臣罪该万死！君上……”
只是等他抬头，这才发现陈安早已抬脚离去。
“吴二，你让朕很失望！”
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吴二也是身躯一颤。
边上的凰舞见状，忍不住的开口提醒道：“吴大人，你寒了君上的心了！”
“我……”吴二张嘴，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出来这些事情，我……我心中自知愧对君上信任，愧对山阳府百姓。”
“君上虽然赦免我的死罪，可我哪里还有颜面继续做这个府台啊？”
凰舞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吴大人，你可知道君上为何如此气愤？”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还请凰舞姑娘为我解惑！”吴二开口。
“为了保住你的性命，君上也是下定了很大决心的！”
“若是方才外面的那些百姓没有行万人血书，救你性命之举的话，君上他……他甚至都已经做出了屠尽这山阳府之人的打算！”
“屠尽万民，只为保你一人。结果你竟然说要辞官，你让君上心里怎么想？”
“君上让你做府台，是为了给山阳府百姓谋福，给朝廷谋福的。现在出了这些事情，你更应该担起责任，为你族中那些愧对百姓的罪人们恕罪的啊！”
“这里的百姓们之所以为你求情，还不是因为他们知道你是真心为他们着想的好官。”
“要是你选择辞官逃避的话，你让百姓们怎么看待朝廷？怎么看待君上？”
吴二一听，顿时泣不成声。
“姑娘之言，宛若醍醐灌顶，令在下恍然大悟！”
“臣，有愧于君上！有愧于百姓！”
“还请姑娘替在下转告君上，往后余生，臣，当尽死力，替百姓谋福！为君上分忧！”
说完，他又急忙对着陈安离去的方向，直接叩首在地。
“君上……”
大炎七年，孟夏。
耗时数十天的山阳吴家大案，宣告结案。
受此案牵连，整个山阳府上下，共斩首五万余人，十几万人被剥夺大炎民籍，贬入奴籍，发配工部工地为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