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也算得偿所愿——他去,陪娘亲去了。”
徐弦月捂着脸又哭又笑:“以后,爹爹再也不用娘亲的碑前默默垂泪了,他去寻娘亲了。”
贺薛怀喉头一梗,轻轻将她揽到怀中,拍着她的肩膀:“是……月月说的无错,爹爹去陪你的娘亲去了。”
徐弦月掩面失声痛哭,贺薛怀这才缓释了口气:“哭出来便好。”
贺薛怀此时,无比庆幸自己早一步寻得徐弦月,不至于让她独自一人承受如此“丧亲”打击。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月月不怕,你还有舅舅。”
……
时光荏苒,又是五年。
这五年内,徐弦月“了结”的秦越川的毒素,与之告别之后,便接手了徐远山的商铺,并且重振了他留下粮队。
徐弦月不满足于只停驻于京都,且贺薛怀并不受秦昭烈的完全信任,为求有备无患,徐弦月在贺薛怀暗中协助下,隐藏真实姓名,陆陆续续在南地与更多粮行加深合作。
甚至听闻南渊进犯,秦越川重返北疆前去镇压,却遭受秦昭烈粮草挟制。
于公于私,论及个人情感亦或是边境安危,徐弦月都心有不忍。
她假以民间势力悄悄组织粮商,如蚂蚁运粮一般,一点一点助他脱离困境。
直至听闻北疆军被歹人陷害,以水投毒,徐弦月前后思虑,还是决定重披伪装,再度出现了他的面前。
却不曾想,经此之后,她与秦越川,便是天人永隔。
……
京都港口
贺薛怀将徐弦月送至船边,将包袱递于她的手中:“月月已是想好了吗,定要今日启程吗?”
眼下的徐弦月已过双十年华。
经历了诸多变故,相较于少女时的青稚,此时的她眉目温淡,举手抬眸之间更多了几分处变不惊的从容沉稳。
她将包袱捧于怀中,和声道:“舅舅,眼下我并非小孩子了,这计划我心中已是盘算许久了。”
贺薛怀道:“我知你志向,只是你孤身一人,我心中总觉有些不妥。”
“若是受了什么委屈,或是欺负,回到京都,舅舅与你做主。”
徐弦月挑唇一笑:“舅舅,眼下,除却你,我已是别无挂怀,你可要你好好保重。”
这五年间,她失了爹爹,失了铺子,便是连秦越川,她也挽救不得。
眼下的世间至亲,当真唯有贺薛怀一人了。
贺薛怀道:“你的铺子,你不必担心,我会想法子。”
徐弦月摇头,阻断了他的话头:“舅舅,铺子丢了就丢了,没关系的。”
“娘亲曾说,金钱如流水,流去亦回还。同安危相较,不值一提。”
“不必为此多生是非,平白吸引了徐白榆的注意。”
“贺家处境算不得多好,届时恐要生事端的。”
“如此才更加令我担忧的。”
贺薛怀道:“我以为,你会——”
“舅舅以为我会难咽这口恶气,伺机报复徐白榆吗?”
徐弦月摇头道:“如今,我只庆幸,当初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曾告知天下你我之间的关系,若是此番波及舅舅,我真是心里难安了。如何能安心脱身。”
贺薛怀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会如此,舅舅也不是如你想的那般经不起风浪。”
“我只是,有些替你惋惜。”
徐弦月道:“舅舅无需替我惋惜。”
“万事万物,我只求,但凭己心,问心无愧罢了。曾经我为之努力过,即便事与愿违,我所做的一切选择,都不曾有悔,亦无怨尤。”
寒风乍起,零星雪粒疏疏飘落。
徐弦月将鬓角细碎飞扬的青丝捋至耳畔,看着眼前纷飞的雪粒,淡然微笑道:
“区区风雪而已,总有停的时刻,压不垮我的。”
徐弦月明眸又转向贺薛怀:“我现在,要去将爹爹的路重新再走一遍。”
贺薛怀朗声:“舅舅相信你。”
“若有难处,传信于我。若有需要,无论何处,舅舅必定倾力相助。”
“云州那厢,亦是有我的人手,若有需要,只需到印有这种图纹的铺面,出示令牌即可。必然护你周全。”
贺薛怀将木牌塞进了她的包袱:“记得收好。”
徐弦月道:“有关当今陛下……无需我多言,舅舅自当在朝堂小心谨慎。”
贺薛怀点点头。
“待我重新做大做强,舅舅的粮饷我包了。”
似乎是有意打破沉闷伤感气氛,徐弦月蓦地冲贺薛怀冒出了这一句。
贺薛怀笑语:“好,我等着那一天。”
后方船家催促声起,徐弦月笑着冲贺薛怀挥挥手,头也不回的上了甲板。
徐弦月男子装扮,肩披绒裘,迎着萧萧冷风,只带了轻装行李,独身一人踏上了南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