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时此刻,云昭仙使阴沉面色之下所蕴藏的东西,下方望仙台上的九万人,没有一个感受不到的。
那是怒!
很显然,这是上位者被下位者拂了面子之后的恼怒,是被一个蝼蚁拒绝之后的难堪。
他虽然自恃身份,不屑再开口,收回目光之后便不再往下瞧,仿佛多看陆长生一眼,都是对他身份的亵渎。
一时之间,望仙台上,气氛凝滞如冰。
九万修士屏息敛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些先前还在议论纷纷或幸灾乐祸之人,此刻一个个全都闭上了嘴巴不敢再随意言语,生怕不小心惹恼了虚空中的那位正在生气的仙使。
云阙和云澜二位仙使立于云昭身侧,也都没有说话,他们只是静静看着,目光偶尔掠过陆长生,偶尔又看看那些被选中的仙苗,神色平静淡然,或者说超然。
然而便在此时,只见万佛宗所在的平台之上,人群中忽然有一人,毫无征兆的直接跪了下来。
那是一个年轻僧人,身着灰色僧袍,面容普通,修为不过大圣境界。
此刻他跪伏于地,浑身颤抖如筛糠,额头紧贴冰冷的石台,说起来断断续续,试图在努力让自己说清楚每一个字。
“三、三位仙使……弟子、弟子本不愿冒昧打扰,但、但宗门老祖有令,必须……必须让弟子代为传达……”
说到这,这位年轻僧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却是颤抖得愈发厉害,他接着支支吾吾说道:“我宗……我宗的金轮老祖,托弟子恳请三位仙使……他愿意为奴为仆,永生永世做仙使们的随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望……还望三位仙使,收下他,带他前往中央大世界!”
“我宗金轮老祖,此刻……此刻就在望仙台之外虔诚等候!”
话音落下,年轻僧人匍匐着一头磕在石台上,再也不敢抬起。
刹那间,全场为之一静。
九万道目光,齐刷刷从陆长生身上收回,继而落向那名跪伏于地的万佛宗弟子。
而在经过短暂的死寂之后,窃窃私语便是如轻微的涟漪荡漾开来。
“他……他,未得仙使准许,竟敢擅自开口?”
“不要命了?若惹恼了仙使,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形神俱灭!”
“看他的样子,怕是宗门老祖威胁相逼,不得不为,不说,回去也是个死;说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唉,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那金轮老祖……我记得,也是万佛宗一位老牌道祖吧?数十万年前应该也曾进过望仙台,最后应该是落选了。”
“落选了还不死心?这都多少年了,居然还惦记着?”
“惦记又如何?上界的门,岂是想进就能进的……”
而在下方窃窃议论声当中,虚空之上,三尊仙使同时皱起了眉头。
其中云阙仙使面色一沉,目光落向那名跪伏的僧人,冷冷开口:
“你宗老祖既在外面等候不敢进来,想来此前应该是进来过的。既进来过,没有被选上,或是被某位仙使私下看中,那就是不合格,这足以说明,他的资质、天赋、体质,于上界而言平平无奇。”
“此等之人,我们可不要。”
云阙仙使这番话淡漠超然,同时带着一股凛冽的威压,压得那名僧人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云澜仙使此时亦开口,语气中明显透露出几分不耐之意来。
“带一个资质平平者返回上界,只会平白耗费我们的法力本源,你们可能还不知道,私自带一个下界之人上去,对我们来说,损耗有多大?”
说到这云澜仙使顿了顿,接着冷哼道:“再者,上界凡人国度无数,凡人更是如湖海之鱼虾,多不胜数。我等真要收奴仆,直接去凡人国度呼喝一声,便是凡人国王都巴不得做我等之仆从,又何须从下界带一个资质平庸者回去?”
说着云澜仙使目光逐一扫过下方九万修士,声音转厉道:“姑且念在你受宗门老祖之命,饶恕你的无礼冒犯。其他人,胆敢再犯者,一律形神俱灭!”
那名万佛宗弟子听到这如蒙大赦,连连磕头,额头在石台上砸得砰砰作响,口中不住的道:“多谢仙使!多谢仙使!”
随即仓皇起身,退回万佛宗人群中,再也不敢抬头。
“不过只是一群坐井观天的蝼蚁爬虫罢了,何必跟他们多说废话,完全是……浪费唇舌。”虚空之上,云昭仙使冷冷扫了下方一眼,随即便是移开目光,望向天门后那璀璨星海,神情可谓是淡漠倨傲至极。
蝼蚁爬虫。
这四个字落入下方九万修士耳中,无异于如同冰锥刺心。
有人不自觉低下头去,有人面露苦涩,有人则是暗暗攥紧了拳头,不过终究无人敢再发出一丝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