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的动作,只是这么静静坐着,便已让人感受到他的凛然威仪,仿佛山岳静峙,暗流汹涌,令满室空气都沉凝了几分。
看着这仿佛夜风一般,无声无息闯进房间里的黑衣人,邵鸿济心头大惊,下意识想要喊人。
然而,这念头刚起,便立马想起府中的护卫皆随小儿子出城找人了。
眼下,府里只剩下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仆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
他这一喊,恐怕不仅叫不来援手,反而会害了妻子和女儿。
思及此,邵鸿济只能默默咽下嘴边的呼救,抬眸看向黑衣人,强自镇定地拱了拱手,沉声道:“此处乃是太傅府,不知阁下深夜驾临,有何贵干?”
他故意点出“太傅府”三字,既是提醒黑衣人,亦暗含警告,这里不是他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不然的话,一旦惊动了外面的巡夜官兵,就算黑衣人武功再高,也难以全身而退。
原以为他这话会让黑衣人有所忌惮,不料那黑衣人听到后,却低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烛光下,金色的令牌闪烁着冷冽的光,上面皇家御用的蟠龙暗纹森然欲活。
只听黑衣人淡声道:“邵鸿济,你可认得此物?”
邵鸿济闻言,不由往前走了两步,眯眼细看。
待看清令牌上的字样,瞬间瞪圆了双眼,面露骇然之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是、是浮屠令!
邵鸿济原以为有生之年都见不到这东西了,却没想到它出现得如此猝不及防。
而且,持有者还是一个遮头盖脸的神秘人!
这明显有些不对劲。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这令牌如今应该是在当今皇上手中的才是啊。
可,如果面前这黑衣人是当今皇上的话,他完全可以用真面目示人,无需遮遮掩掩。
或者,随便找个由头,派人宣召他入宫,根本没必要亲自前来啊。
难道说……先皇把令牌给了其他人?
不过,这到底是保命的东西,就算给了其他人,也应是风家人,是绝无可能交给外人的。
所以,面前之人是湘王?还是羚王呢?
邵鸿济暗自思忖,好奇之下,没忍住偷偷撩起眼皮,飞快瞄了黑衣人一眼。
不料,黑衣人也正垂眸看着他。
四目相对,黑衣人微微眯了下眼睛,声音平静道:“你在怀疑我的身份?”
“不敢。”
邵鸿济眼皮一跳,慌忙低下头,神情不掩恭敬道:“浮屠令出,如主亲临。
天诛铁浮屠只认令牌,不认人。
属下绝无任何不敬之心,属下……属下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主子。”
毕竟,邵家的家主作为天诛铁浮屠的管理者,从他爹那一辈子起,就没见过,也没收到主子的传召了。
不过,逢年过节什么的,上头都会送些赏赐过来,一方面是充作经费,一方面表明上头仍然记挂着他们,抚慰人心。
因此,对于主子没有定时传召他们这件事,他爹非但没觉得被冷落,反而十分的开心。
在他爹看来,身为下属,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要知道,知道得越多,操心的东西就越多,干的活儿也就越多,死得也越快。
再说了,主子没有传召,那就说明暂且还用不上咱们,大宁国泰民安,大伙儿都有安生日子过。
这是件大好事,咱们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何需苦恼?”他爹如此说道。
听到这话,他深觉有理,暗暗祈祷等到他接任了他爹的位置,也希望上头像现在一样,不要过分关注他,重视他,更不要召见他,免得他短命。
大抵是他太过虔诚了,老天爷不光答应了他的要求,还超水平发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他变成了透明的存在,让上头彻底遗忘了他,连以往的赏赐也一并停了!
邵鸿济:“……”
严重怀疑老天爷是在玩他,并且有证据!
要不,就是上头默默抛弃了他和天诛铁浮屠!
不然的话,为何连续数十年,上头连个金锭子都不曾赐下?!
就算他做得不好,上头心里不满,那也得吱一声,告诉他错处,让他及时改正错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