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均已是结丹大圆满之境,且根基牢固,气机圆融,随时可以突破元婴境。这让张元敬稍感讶异。
他疾速遁行,很快到了三生河边。
张妤总觉有人窥视自己,又不似自家大姐,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当张元敬忽然出现在视野中,不禁身躯一颤,眼中露出复杂神色,似惊喜又似畏惧,似期待又似无奈。
张元敬面无表情地走到张妤身前,平静地看着她。
张妤红唇微启,却又欲说还休。她垂下臻首,一时无言。
此与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张妤,已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张元敬眼中露出深深的失望。他一直以为,作为传道授业解惑的恩师,他在张妤心中的地位,要比张萱高得多。如今看来,远非如此。
其实,他也知道,张妤与那些自幼上山的弟子差别甚大。如他张元敬,幼年失怙,以宗为家,尊师如父,齐天相、武元奎就是他的亲人。但是,对于张妤来说,她虽于孩童时拜师张元敬,但一直在家中成长,日常生活均由张萱照料,对长姊的感情,远比他这个师父要亲近、深厚。
只看她离开别院,一去两百多年不曾回归,便知在其心目中,张萱比玄天宗、比他张元敬要重要得多。
“一晃两百年,看来你已经忘记我这个师父!”张元敬自嘲一笑,淡然说道。
张妤骤然抬首,俏丽脸庞有些惨白,她迟疑片刻,拜倒在地:“徒儿张妤拜见师尊!请师尊责罚!”
“责罚?责罚什么?我四处奔波,也无暇教导你们几个弟子,你外出寻找机缘,何错之有!”张元敬冷声说道。
他心中自有不平。原本,收张萱为徒,其实是为宗门而收,并非真打算一直由自己教授。后来,他修为增长飞速,很快成为支撑玄天宗的干城之一,遂决意悉心栽培张妤,为宗门培养一位超卓之才,确保后继有人。
这些年,他一直奔波在外,无暇亲自诛神教寻回张妤,但始终把她视为最重要的传承弟子,甚至打算在离开此界之后,由张妤接掌玄天,庇护一门上下。
这也是他前来此地的缘由。
但是,张妤让他失望了!深深的失望!简直是痛心!因此,以他的道行与修为,竟也难完全平淡处之,言语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怨愤。
“请师尊责罚!”张妤头颅重重磕在石上,不敢抬起半分。
闻听此言,张元敬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愤怒,直欲伸手将之毙杀。但是,此念只是一闪而过,怒意也迅速平息。
“如此说来,你脱离玄天之意已决?”他漠然问道。
张妤沉默片刻,说道:“是!”
声音虽小,却坚定决绝。
“为何?”
张妤咬了咬嘴唇,没有答话。
张元敬道:“你已察觉,你大姐要与我作对,是吧?”
张妤抬首飞快看了张元敬一眼,又垂下头去,仍旧不语。
“传道之恩,终究抵不过姐妹情深!”张元敬油然叹道,“你就没有问过张萱,为何她非要与我为敌?”
“徒儿问过!”张妤咬着贝齿说道,“大姐说,道争没有对错,也不讲感情!我若助师父,她不会阻拦。但是,异日相见,她不会手下留情!我若助她,也是如此!”
“道争!果然如此!可惜,并非是我与她的道争!”张元敬神情索然。
对于他和张萱来说,道争都是虚无缥缈之物,离得太远。但是,他们却又无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成为身不由己的棋子。
当然,也并非不可选择。若没有欲念,自不会患得患失,更不会越陷越深、跌落深渊。
张萱之覆辙,他张元敬不可蹈也!
修士追求强大的力量,乃是本心所在,无可厚非。但是,若那力量超出自身承受之极,则会反伤于己,甚至在执迷不悟中丢掉性命。
“师……师父,你,你见过大姐了吗?她,她在何处?”张妤抬起头来,双眸透出担忧的神色,颤声问道。
“她,自去追寻她的道!如今多半已不在此界之中!”张元敬随口说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张妤惊道:“离开此界了?不!大姐绝不会不辞而别!师,师父,你对她出手了?”
张元敬点头:“不错!既是道争,自不容情。她也对我出手!”
“为何,为何师父与大姐不能和睦相处,非得相互为敌呢!”张妤突然失声大嚷起来。
“八妹!你又癔症了?”
张均从石屋中冲出,猛地看见张元敬,不禁一呆,旋即跪倒在地:“徒儿张均叩见师尊!请师尊不要责怪八妹!”
张元敬看着俏脸拧作一团、情绪已然失控的张妤,心中不禁生出怜惜之意。但是,既然她已经作出选择,再说其他,也是枉然。
遂不睬她,看向张均:“你也要叛出玄天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