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在那种地方待着的大多没有什么上进心,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话说半句留半句,事做三分藏七分。”
“你跟他们讲道理,他跟你讲人情。”
“你跟他讲人情,他跟你讲规矩。”
“你跟他讲规矩,他又跟你讲困难。”
“绕来绕去,最后什么都推不动。”
他顿了顿,从茶几上拿起那颗捏了很久的葡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葡萄的甜腻在喉咙里化开,却压不住他语气里的沉重。
“另外,静海最近不太平。”
“我回来之前,已经跟程书记还有石市长谈过话。”
“车学进的问题,很严重。”
吕义舟眉头一皱,原本靠在躺椅上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在苏木脸上:“有证据吗?”
苏木点点头:“证据应该很充分。”
“不过我现在还不清楚事情进行到了哪一步。”
“这种事,程书记跟石市长没有再跟我说。”
“他们不说,我也不好问。”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无奈。
吕义舟想了想,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梳理什么。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光芒。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要查车学进,你们静海没有这个权力。”
“一个常务副市长,涉及的问题如果严重到要动他,必须由省里来牵头。”
“程路刚肯定会向省里汇报。”
“我这里没有接到卫国书记跟明哲省长的通知,这就说明……”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要么程路刚还没有报告给省里,还在做最后的权衡。”
“要么卫国书记已经让人秘密调查,不打算打草惊蛇,不管是哪种情况,你都不要再插手。”
他转头看向苏木,目光里多了一丝警告,也有一丝长辈才有的关切:“马上就要到年底了,今年闽南的变动很大。”
“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你最好都不要再去管这件事。”
“该你做的,你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该管的人。”
苏木眼神有些黯然,他知道吕叔说的是什么意思。
年底,自己那位大伯退下来已成定局。
这位在闽南政坛屹立多年的省委书记,终于要到站下车了。
吕叔才刚刚在闽南站稳脚跟,再进一步的可能性并不大。
一个常务副省长,想要在省委书记换人的当口再往上走,谈何容易。
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静海待多久,才有机会调到别的地方。
一年?两年?
还是更久?
他看着阳台上那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垂下来的藤蔓已经快要够到地面了。
不管它长的有多快,只要它扎根在这里,就哪里都去不了。
看着苏木的表情,吕义舟忍不住笑了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却喝得从容。
“怎么,觉得自己前途暗淡了?”
“觉得在静海这个位置上憋屈,看不到头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沉住气,年后,说不定会给你个惊喜。”
苏木心中一动,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他身体不自觉的往前倾了倾,声音都急了几分:“年后我去哪里?”
吕义舟笑而不语,反而看向秦良信。
那目光里有一种“你儿子你自己管”的推脱,还有一种老友之间才有的默契。
他把茶杯端起来,慢慢吹了吹已经不存在的热气,像是要把这个问题吹到别人身上。
“爸?”
苏木看着秦良信,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秦良信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整个人陷在躺椅里,像一只慵懒的老猫。
他懒散的摆了摆手:“不能说,一切等年后。”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才刚去静海多久?”
“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想挪窝?”
“安心待着,张家可是还盯着你呢。”
“你不会以为他们会善罢甘休吧?”
“张文鑫是死了,人家能忘了你?”
苏木无奈的点点头,这个正斜竹溪他是一天都不想当了。
每天在文件堆里打转,在会议上扯皮,在各种各样的关系网中周旋。
想做的事做不了,想查的人查不动,想说的话说不出口。
这个位置,像一把镶了金的椅子,坐着硌人,站着又不甘心。
吕义舟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