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跃进听了，只是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人死为大，入土为安。”
“这点心意，是应该的。”
“不管他生前犯了多大的错，走了，也就一笔勾销了。”
“活人总要继续过日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手指重重的点在桌面的文件上：“但是！”
“我对这个邓世泽，一点也不同情！”
“相反，我恨得牙痒痒！”
“你看看这些材料，看看下面报上来的情况！”
“这才三年！”
“短短三年时间，他把一个好端端的三峰，搞成了什么样子！”
“简直是乌烟瘴气，千疮百孔！”
秦跃进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不少，胸脯微微起伏：“当年我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三峰虽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面临市场竞争压力，但底子还在，队伍还在，精气神还在！”
“至少，各个工程队该有的设备是齐全的，骨干技术工人是稳定的！”
“可他呢？”
“他这三年都干了些什么？”
“不是想着怎么改革创新、开拓市场、稳住队伍，而是拼命地挖墙脚、捞好处！”
“你看看！”
“一个四五百号人的正规工程队，账面上该有的设备一大堆，结果现在呢？”
“连一台像样的挖掘机、一辆能跑长途的混凝土罐车都凑不齐！”
“他这不是在经营企业，他这是在掘三峰的根！”
“是在喝三峰的血！”
“是在断送几千号人的饭碗！”
看着秦跃进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翟乃生心中惴惴。
他赶忙拿起桌上的茶杯，续上热水，小心翼翼的放到秦跃进手边，细声细气的劝说道：“老领导，您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邓世泽人都已经没了，人死债消，您现在再生气，也于事无补啊。”
“再说了，市里这次请您这位老帅重新出山，最重要的是稳定军心，确保跟舒心集团的对接工作顺利进行，平稳过渡。”
“您何必为了一个已经不在的人，生这些不相干的闷气呢？”
“身体要紧。”
秦跃进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大口，似乎想用茶水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重重的放下杯子，目光锐利的看向翟乃生，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
“小翟啊。”
秦跃进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我记得……你是在我退休的前一年，从下面项目部调到基地办公楼，担任办公室主任的，对吧？”
翟乃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连忙点头，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老领导您记性真好！”
“一点没错，就是那年。”
“当时还是您看了我的材料，亲自点头同意，我才从工地调到机关来的。”
“这份知遇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
秦跃进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定在翟乃生的脸上，突然问道，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那……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邓世泽在这三年里，做的这些挖空三峰、损公肥私的事情，你作为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天天在他身边，真的……就一点都不知道？”
“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
翟乃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极其委屈和冤枉的表情，声音都提高了两分：“老领导！”
“您……您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
“我跟邓总，那就是纯粹的工作关系，他是领导，我是下属，我服从他的工作安排，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私下里……不能说完全没有接触，逢年过节，单位聚餐，肯定会有。”
“但是，我敢用我的人格向您保证！”
“我翟乃生从来没有参与过邓世泽做的任何一件违法违规的事情！”
“也根本不知道他背地里搞的那些名堂！”
“要是我知道，我能不向组织反映吗？”
“我还能安安稳稳的站在这里吗？”
他迎着秦跃进审视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坦荡”而“真诚”，甚至带着一丝被怀疑的“难过”。
秦跃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嘀嗒”声，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久到翟乃生后背的衬衫都快被冷汗浸湿了，秦跃进才缓缓收回了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重新变得平淡。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一份文件，淡淡的说道：“去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