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秦烈这条路,以柳如思的性子也不会接受金风玉露阁中,如笼中鸟般的人生,定会以她骨子里的固执与决绝,寻遍每一条可能的通路……
甚至,很可能,她会走上一条更加波折险峻、生死难料的荆棘之路。
至于素不相识的柳翠,和他前世今生都深爱的柳如思,怎么选?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褚时钰的声音冷了下来,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已然打算结束这场无意义的追责,往事不可追,即便杀了这老道,也换不回那错失的岁月。
然而,瑟日古冷枯槁的面容上却浮现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仿佛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他轻声开口,再度挑起了波澜:“不必谢,我已经得到想要的回报了。”
褚时钰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暂时还未来得及想的问题,猛地刺入脑海!
先前所压下的不甘、愤怒、咆哮,都在这无声的巨大羞辱面前轰然爆发!
“秦皓?!!!”
他目眦欲裂,声音因极致的震怒而扭曲变调,“你要的回报是秦皓?!!!”
那只紧握着柳如思的手依旧未松,但昨日才伤可见骨的右手,却已狠狠揪住了老道士的衣襟!将他枯瘦的身体几乎提起了床榻!
柳如思反应不及,赶忙试图掰开大手的动作一顿……秦皓……
“秦皓本该是我的孩子?!!”
褚时钰状若癫狂,嘶吼声撕裂了空气!
这一世,甚至在喜欢上柳如思之前!他就先对秦皓有了喜爱之心!是他最初羡慕、嫉妒秦烈的重要部分!
原来并非偶然!那是,源自命运深处、本就该属于他的血脉羁绊!
他曾以为自己对秦皓那无法抑制的亲近感,是受了秦烈“寄情”的影响!甚至为此刻意疏远、排斥秦皓!
新的认知,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深处,搅动着被愚弄的滔天恨意!
“什么叫‘本该’?!”
老道士那总是淡然无波的脸,此刻却陡然沉了下来,那双透彻的眼眸冷冷地看向眼前暴怒的褚时钰,也好似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若论‘本该’!”
这一刻,这个油尽灯枯、气息奄奄的老人身上,竟爆发出一种此前从未展露的、凛然如帝王般的威压!那气势甚至胜过暴怒中的褚时钰几分!
“这天下,就不该归褚!这朝代,也不该称夏!”
老人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积压半百的血泪与不甘!口中溢出的鲜血也未能稍减其半分威势!
“你褚家!夺了我朝十载国祚!屠了我成千上万的亲族!”
老人的眼中燃烧着国破家亡的烈焰,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刻骨铭心的恨意,“我不过,是从你这褚氏窃国之贼手中,为本不该有的一家可怜人,要来你们一个聪明的孩子!”
瑟日古冷那字字沥血的控诉,如同一道天罚血劫,笼罩褚时钰被愤怒焚烧的头颅,痛苦而难言。
这不是针对他褚时钰的夺妻夺子……
瑟日古冷是在向整个褚家复仇,只是,报在了他身上……
那双异常透彻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并非只烧向他一人,而是透过他,烧向开国太祖褚垣,烧向整个大夏褚氏!
‘凭什么!’
这三字停滞在喉头,褚时钰知道,这个前朝的亡魂就是在等一声——
‘凭什么?’
几息死寂的沉默,凝重得几乎要将空气凝固。
帐内只剩下瑟日古冷因怒极和虚弱而发出的嘶哑喘息,以及那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就在这时,褚时钰清晰地感觉到——他紧握在掌中的那只温软的手,在用力地挣脱!同时,另一只微凉的手,在掰开他揪住老道士衣襟的右手手指!
他下意识地垂眸,撞进柳如思那双此刻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放手。
仿佛被那眼神烫到,又或许是脑中翻腾的国仇家恨与他自身命运的剧烈撕扯耗尽了心力。
褚时钰那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甚至牵动昨日伤口渗出新鲜血迹的右手,竟真的松开了力道。
只剩那只紧紧攥着她的左手,却依旧如同枷锁,不肯松动分毫!
“我不关心你们的过去,或者根本没有发生的过去。”柳如思的声音异常冷酷。
她空出的那只手并未去掰那禁锢她的铁掌,而是仔细地捋平了老道士被两人血迹浸透、显得格外鲜艳的衣襟,仿佛在整理一件易碎的遗物。
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