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侧的树木依然苍翠,但早晚的风已带上凉意。位于街道西面的办公大楼里,气氛比天气更加肃穆。
能容纳三百人的大会议室座无虚席,主席台背景墙上,“重视生态环保,造就绿水青山”十二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
环保工作会议在此召开。按照惯例,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分管环保的副职领导参会。
主席台上,环保部门领导、发改委、相关司局负责人依次排开。
台下,各地代表正襟危坐,面前摊开笔记本,气氛凝重得能听见空调系统的低鸣。
会议议程紧凑。先是通报上半年各地环境质量状况,数据显示总体向好,但局部问题依然突出。
接着是播放暗访短片——这是每年会议的“保留节目”,也是最让地方官员如坐针毡的环节。
大屏幕上,一家家违规排污企业被曝光:有的偷排污水染黑了整条河流,有的废气直排让天空常年灰蒙,有的在自然保护区核心区违规开发……画质清晰,证据确凿,配合着调查员的现场解说和检测数据,冲击力极强。
每当画面切换到某个省份,台下该省的代表就会下意识地低下头,或者拿起笔假装记录。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样当众“揭短”,依然让人脸上发烫。
短片播放完毕,会场里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固体。
环保部的领导轻咳一声,他没有立刻讲话,而是环视全场,目光如炬。
这位年近六十的领导以作风强硬着称,在环保系统工作了大半辈子,见证了环保事业从边缘到中心的历程。
“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刚才看到的,不是电影,不是故事,是正在发生的现实,在我们三令五申加强生态文明建设的当下,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有的地方整改了又犯,犯了再改,始终走不出‘污染-治理-再污染’的怪圈?”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我看,根子在于思想认识不到位!在于站位不够高!在于政绩观有偏差!”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心上。台下鸦雀无声。
批评之后是表扬。
接着语气稍稍缓和:“当然,我们也要看到积极的一面。不少地方在环保工作上真抓实干,取得了明显成效。比如荆楚省,在去年环保督察后,整改工作推进有力,特别是污染问题的处理,体现了壮士断腕的决心。”
会议持续到中午。散会时,各代表表情各异。被批评的匆匆离开,生怕被人搭话;被表扬的则面带笑容,相互寒暄。
四天后,九月十一日,荆楚省会汉江。
省委礼堂里,全省安全生产工作会议正在召开。
与燕京的环保会议相比,这里的氛围同样严肃,但更多了几分务实和紧迫。
主席台上坐着王维波、李平江、兰仕林等领导,台下是各地市一二把手、省直部门主要负责人,以及重点企业代表,黑压压坐满了整个礼堂。
会议由兰仕林主持,他五十六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以作风细致、要求严格着称。他打开面前的讲话稿,又合上,直接脱稿开讲: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就一件事:安全生产。老生常谈?是,但必须常谈!因为安全这个事,一失万无!”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在礼堂里回荡:“上半年,全省发生各类生产安全事故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十五,这是成绩。但重大事故发生了两起,死亡十一人,这是血淋淋的教训!”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事故现场画面:坍塌的脚手架、起火的车间、变形的设备……配合着伤亡数字和原因分析。台下有人低下头,有人表情凝重。
他一条条分析当前安全生产存在的问题:企业主体责任不落实、监管执法“宽松软”、基层基础薄弱、应急救援能力不足……每个问题都配有具体案例,直指痛处。
“从今天起,全省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安全生产大排查大整治。”兰仕林宣布,“省里成立督导组,我任组长。各地市也要成立相应机构,各地区一把手负总责。排查要不留死角,整治要动真碰硬,该停产的停产,该关闭的关闭,该追责的追责!”
讲话持续了四十分钟。兰仕林全程没有念稿,数据信手拈来,案例如数家珍,显示出对这项工作的高度熟悉和深入思考。
结束时,会场响起掌声,但那掌声里更多是凝重而非轻松。
接下来是李平江讲话。他今天穿着深色西装,系着暗红色领带,神情严肃。他走到发言台前,环视会场,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
“刚才兰省长讲得很全面,很透彻。我只强调一点:安全无小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们抓经济、搞建设、谋发展,最终目的是为了人民的美好生活。但如果连生命安全都保障不了,还谈什么美好生活?”
李平江没有看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在座的各